马腾云与明氏感情向来尚可,看她伤心就有些怜悯,说不得劝解她几句,道是:“想来是我在战场上造的杀孽太多,上天不许我有后。”
原来马腾云他有个残忍的习性,喜欢杀降,与他对阵,战败了固然是个死,可要投降也一样活不成。所以但凡是和马腾云对战的军队,无不死战,宁可拼个玉石俱焚。为此,马腾云手下的幕僚谋士们也曾多次进言,说杀降使得梁军反抗激烈,己方军队因此也多有牺牲,苦劝马腾云改过,无如马腾云自恃战绩了得,只是不听。
从前马腾云还觉得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到现在子嗣
上艰难了,才把往事想起,以为是上天报应,这才把纳妾室以备生育的心彻底舍了,待明氏反更周到体贴,夫妻们恩爱犹如新婚。
这转眼又是三年,这期间,马腾云往各寺庙庵堂布施不说,还为当年战场上的亡魂做过几次道场,固然大娘平安长大,如意也比从前健壮了些,头脑也渐渐清楚,再没有念十遍也背不下来的事。
可家中日渐稳定的同时,梁朝的疆土也在一城一镇的丢失。其间马腾云也曾领军出战,不晓得是不是对阵的对手的关系还是马腾云自己心有忌讳,再没有从前的锐气,竟是胜得少输得多,更在与傅泰傅章的对战中受了重伤,不得不回京修养。
如今看着明氏惊恐害怕的模样,马腾云满心不忍,可再不忍,他也说不出高畅绝不会把她们母子当作人质来胁迫他的话。
正在马腾云犹疑之际,明氏又开口道:“郎君,您忘了王郎君吗?”
明氏口中的王郎君便是王纲,这个名字说出来,马腾云悚然而惊。王纲是怎么身死道消的,他知道得可
是十分明白。
要说王纲有罪却是实情,可要说他罪不可赦也不是,身为皇帝,高畅当真要保他还是保得下的,可高畅杀了王纲也就罢了,连着他的妻儿也没放过。
这样的例子在前,由不得马腾云不多加些小心,所以先安抚明氏道:“我待圣上忠心耿耿,圣上也是要用人的。”
哪里晓得,一贯柔顺温和的明氏听见马腾云这番说话,嘴角一翘,把双眼盯在那马腾云脸上,直看得马腾云羞愧起来,正是这时,抱在林氏手上的安娘忽然哭道:“阿爹,甚个是死?”她年纪极小,口齿向来不大清楚,可这句话吐字却是字字清晰,像是在马腾云耳边炸响一颗惊雷一般,震得马腾云哑口无言。
死是甚?死了便是死了,甚也没了。都说人死后有灵,又有几个人从阴司返回呢?
马腾云脸上僵硬,在烛光下看着竟是青色的,可怜林氏以为安娘说错话,忙不迭地上前描补,又推安娘与马腾云认错,“快同你阿娘阿爹认错,就说你不懂事,以后再不敢了。”
安娘不过三四岁,哪里晓得什么事,早叫自家阿爹铁青的脸色吓得口不能言,再叫林氏教训了这两句,竟是吓得哭都不敢哭,
马腾云慢吞吞地将手摆两摆,“你们出去,且让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