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啦!我不是坏人哦!”年轻男子乐呵呵地笑了。
笑意在脸上漾开,很温暖,是连毛孔也能泡开的那种暖。
“有人拜托我来找那家花店的店主。”说着,年轻男子掏出了一张名片,上面写着某某侦探社,张景。
这个年轻男子原来是一名侦探。
“能带我去吗?”张景又笑了。
那是一种令人无法拒绝的笑容。
小破站在门口,偷偷看进去。安姐姐和张景在聊天,很快,她便激动起来,泪水慢慢滑落。她的手轻轻抖动着,而张景则将自己的手温柔地覆在上面。安筱萱抬起泪光闪闪的眼睛看着张景,脸颊处掠过一片绯红。
他听不清他们聊的是什么。
将张景送出门的时候,安筱萱整个人突然变得充满了活力,一扫往日的颓靡。她告诉小破,这位叫张景的侦探是受推理之神之托前来的。
“爸爸没有忘记我。”说着,安筱萱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她抬起手,想用手中的手帕去擦拭泪水,但她却似想到了什么,没有用,而是将手帕叠好,小心地放进了口袋。
这块手帕是张景刚刚拿给她擦眼泪的,她没舍得用。小破知道,安姐姐喜欢上那个年轻男子了。小破捧着盆栽,默默地走了出去。他弯起膝盖坐在台阶上,不知何故,心里有种莫名的失落。
这时,在斜街上,夏爱钱正被妈妈揪着耳朵带回来,她一边喊疼一边望向花店这边。
看见小破,她突然大喊:“臭小子!给我记住!我会回来找你的!”
小破静静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那边的楼角,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她。
第二天,听街坊们说,夏爱钱家搬走了。她在斜街上只不过住了很短的一段日子,从初夏开始到盛夏结束。小破甚至怀疑,他或她长大以后,根本不会记得有对方这号人物存在过。
夏天结束的时候,美女樱又长出了两片新叶,摆在窗台上,如同一个绿色的符号。坐在石阶上的那个懵懂小男孩并不知道,接着这个符号写下去的并不是他想要的故事。那一年夏天是他过得最幸福的时光,然而,那个季节从此却一去不复返了。
秋天的时候,安筱萱恋爱了,对象是张景。他时不时会带来推理之神的消息,安筱萱总是认真地听着,眼瞳里闪烁的光芒如星空一样耀眼。她摇着张景的胳膊,叫他多讲一些父亲的事迹。张景就爱怜地点点她的鼻子,笑着将她拥入怀中。夕阳将他们相依的背影唯美地映在阳台上,而背景则是一簇簇的花。
张景说,推理之神很厉害,破了很多大案子。
他将那些报纸上的新闻整理出来,然后拿给安筱萱看。她爱惜地将那些剪报一一整理出来,有些重要的,还专门摆个相框挂起来。她越来越尊敬她的父亲了,并以此为傲。
很多次,她都要求张景带她去见父亲。但张景说现在仍不是时候,他转达了推理之神的话,只有推理能力达到一定水平的女儿,才有资格见身为推理之神的父亲。
为此,安筱萱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和张景一起去办案。
张景欣然接受,她便成了他的助手。每天一大早,她便急匆匆地拿起小破买回来的面包,头也不回地出门。小破赶到门口,倚着门看安姐姐飞快地跑下斜街,那柔顺的漆黑长发在风里不断飘飞。
街口的地方,张景在停泊的汽车里向她招手,然后带着她,消失在了马路的尽头。
经常,小破就那样看着,以一种忧伤的姿势站着。北纬23度的日光常常将斜街切割成两半,一半光明,一半阴暗。那光芒,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触动了眼瞳深处那一直累积的忧伤。
小破又变成了一个人。
花店,二楼,斜街上,他回头便能看见,自己的影子孤独地在地上拉长。
但小破也不是不高兴,毕竟安姐姐很快又能跟她爸爸见面了。而且,她也找到了一个可以托付终生的男人。小破只是在害怕,他会不会被赶出这个家,又回到以前那种流浪的生活中。
他曾经无意中听到张景跟安姐姐的聊天。张景问她小破怎么会来到这个家,安姐姐说是她从公园将他领回来的。张景“哦”了一声,沉默片刻,突然说道:“那我们把他送去孤儿院吧,那里是政府办的,他可以得到很好的照顾。我们以后也会有自己的生活,他不是这个家的人,会妨碍我们的。”
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小破的心。他站在门口的阴影里,摇晃不止,忧伤从喉咙一直滑到了心脏深处。他转身就走,却不小心弄掉了手中的那盆美女樱。“砰”的声音,花盆破碎了,他的心也碎了。
小破跑下了二楼,跑出花店,最后跑出了那条早已熟悉的斜街。
他一直向前跑,不分方向,没有目的地。等到体力全部消耗尽,疲惫得瘫坐在地上时,他才发现自己原来又回到了他和安姐姐初次见面的那个公园。
相识的时候,天气微冷;离别的时候,天气依然冷着。
他觉得自己兜兜转转,仿佛又回到原点。中间的那一大段时光,就像一个美好的梦。梦醒了,他又重新活在了这悲凉的天气里。
小破从垃圾桶里拣起几份报纸,钻进了水泥管。这种生活,他早已习惯了。他瑟缩着,等待着秋天逝去,冬季到来。
天气预报说,今天夜里会很凉。
呼呼的北风阵势浩大地践踏过整个城市,发黄的叶子纷纷和树枝告别,参加这场深秋的葬礼。小破蜷缩在水泥管里,听着外面寒风的号叫,突然滚烫的泪夺眶而出。
他想念安姐姐,想念斜街,想念花店,想念那个家。可是,他已经回不去了。
从很远的地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黑夜的寂静被瞬间打破。小破坐了起来,竖起耳朵倾听……没有错,那声音是安姐姐的,她来这边找他了。
可是,他应该怎么做呢?
走出去跟安姐姐相认吗?
不,这样做或许会破坏安姐姐的幸福,因为那个张景不喜欢他。他如果回到那个家,她们或许会就此分手。小破赶紧爬了起来,钻出水泥管,拼命朝公园外头跑,背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他跑得很快,他不想让安姐姐找到。没有他,安姐姐会活得更好。
他一边跑,一边任泪水肆虐地涌出。
前方黑夜形成的屏障,被撞破了一面又一面。安姐姐的声音飘远了,他似乎很快便能摆脱她了。想到这个,他心里满是忧伤。
突然,就在公园外头,脚下被什么绊了一下,小破狠狠地摔了一个跟头。他倒在地上,痛苦地叫出声来,膝盖已被什么擦破了皮,血覆盖着伤口。
“嘿,小兔崽子,跑得倒挺快。”一个冷漠的声音飘来。
小破一抬头,便看见了那双幽暗的瞳孔。张景像个魔鬼似的咧开嘴巴笑着,跟之前完全不一样。张景看着他,嘴角轻蔑地翘了翘。
“妈的,找了你一天。要不是安筱萱要我帮忙,我才不会那么好心。不过你这小兔崽子也挺识相的,知道容不下你了就跑。但是呢……”顿了一下,张景突然抬起脚,狠狠地踩在了小破的脚上,“奶奶的!以后要滚就给老子滚远点儿!滚到别人找不到你的地方!”
钻心的疼痛像虫子一样拼命向身体里钻,滚热的泪珠又不听使唤地流了下来。但小破没有哭出声,反而慢慢站了起来,昂着头,眼睛直直地盯住了张景。
张景被他惊住了,他没有料到一个9岁的小孩竟能有如此的勇气,但这令他更加愤怒。
“妈的!你他妈的瞪什么!”张景扬起手,大力刮了小破一个耳光。
眼泪被刮飞后,再也没有流下来。小破忍住了,咬紧牙,再次昂首挺胸地站在张景的面前。接着,他的脸颊又被刮了重重的一巴掌。很痛,真的很痛,但小破却执拗地再次瞪向张景。他要告诉这个男人,他什么都不怕。
害怕的反而是张景:“小兔崽子,嫌命长了吧?”
那一瞬,小破看到一抹不为人知的杀意游过张景那双透着阴狠的眼睛。寒意笼罩着小破,那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马上就会被杀死。
但事情并没有像他预料的那样,这时安筱萱找到这边来了。她看见了小破,飞快地跑过来,把他紧紧拥进了怀里。那一瞬,她的体温温暖了他。
“傻孩子,你跑什么呢?我不会扔下你不管的,不会的!”她哭着说。
刚才不管多疼多冷,他都没有流下一滴泪,但现在,小破真的想哭了。安姐姐的怀抱依然那么温暖,那清晰的心跳声敲打着他的耳膜,眼泪终于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了。眼睛里泛着寂寂的光,小破在泪光中看到一边的张景在轻蔑地笑着。
这个男子绝对不是好男人。
小破忽然意识到,自己原来的想法实在太可笑了。他居然认为安姐姐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会幸福,这真是大错特错。他应该留在安姐姐的身边,勇敢地保护她。
于是,当安筱萱流着泪问道;“小破,跟我一起回家,好吗?”。
他非常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毫不畏惧地望向脸色极为难看的张景。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不怕你。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常的轨道。
花店和家里的活儿依然由小破打理,安筱萱每天的工作就是跟着张景出去办案。他们办的是一起连续杀人案,死者皆为独居的女性,死因皆为中毒身亡。奇怪的是,法医检查不出那是什么毒,更查不出毒源的所在。所以,关于凶手的杀人的动机,他们更是无法知晓。
凶手似乎是随机作案的,这就是推理之神交给他们办的案子。张景说,只要破了这起案子,推理之神就会接见她。听到这句话,安筱萱兴奋得好几晚都睡不着,她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小破。
小破说:“姐姐,你一定能够破案的。”
她狠狠地点了点头。她那温暖的笑容,是他最喜欢看到的。
但事情总是说说容易,做起来何其难。没有任何头绪的案子,要查起来,如同在解一道没有答案的谜题。几天下来,安筱萱的兴奋之情已经完全被沮丧和失望替代了。她愁眉苦脸的,总是吃几口饭就跑去上网,试图从推理之神曾经破过的案子里找到一点启发,房门大多时间都是关上的。
小破吃完饭,默默地收拾好筷子,拿进厨房洗干净。做完这一切,他就抱着他那盆美女樱盆栽,坐在阳台上看斜街上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那么美,那么多,仿若夜空中遗落到地上的星星。
小破不是不想帮安姐姐,只是他还小,对破案什么的根本不懂。
那一天,他遇到了一个厉害的顾客。
那个顾客打电话来订了花,小破按照地址将那束花送到了公园。只见一位样貌和善的老人家正坐在他曾经睡过的长椅上,看到他,老人笑了。
“小朋友,你是送花的吗?”
小破点了点头,老者又笑了,并把手中的拐杖往地上敲了敲。
“那好,把花给我吧。”老者掏出钱,交给了小破。
小破接过,推着单车准备离开。
突然,身后的老者把他叫住了:“小朋友,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嗯?”小破回过头,清澈的大眼睛里透着的疑惑。
但老者似乎并没有恶意,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钞票:“这样吧,我雇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可以吗?”
小破犹豫再三,答应了。一方面,他觉得这个老者是个好人,跟着去不会有危险;另一方面,花店的生意不好,他想尽量多赚一些钱,为家里减轻负担。
跟着老者,小破来到了一个墓园。在一块无名碑前,老者将那束花放下了,并且双手合十默默地悼念着。小破也学着他的样子做了起来。
“这里埋着的是我的一位老朋友。”之后,老者这样告诉小破。
小破仔细看着那块墓碑,上面没有名字,也没有死者的照片,空荡荡的墓碑上只有几个奇怪的字——神的朋友。
神的朋友?神,是谁?
小破看不懂,老者只是轻轻地摸着他头,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破。”
“那么小破,你喜欢听故事么?”
“嗯。”小破认真地点了点头。
于是,老者找了安静的地方,搂着小破,说起了一个故事。
这是一个传奇杀人犯的故事。
他叫十二宫杀手,他在杀第12个人的时候,因为太过无聊,终于投案自首了。但在牢里,他仍不闲着,制造了一起至今都无人能解的凶案。
小破认真地听着老者讲述那起凶案,那个十二宫杀手居然无声无息地杀死了监狱长,他对此啧啧称奇。他第一次听说,有人竟有这么厉害的杀人法。
“那么,你知道十二宫杀手怎么杀死监狱长的吗?”老者摸着小破的头,亲切地问道。
小破摇了摇头,并用恳求的语气说:“老爷爷,你把答案告诉我,好吗?”
“这个呀,我让你回去想一天,如果明天你还是想不出来,就到刚刚到过的公园里找我。记住,我明天还要买一束花。”
“嗯,好的。”小破愉快地骑起单车,离开了老者。
这天晚上,他思考了很久,却什么也想不出来。
第二天,在约定的时间,小破骑着单车又兴冲冲地跑去了公园。老者早已在长椅上等候。
接过花,老者笑眯眯地问道:“昨天的案子,你想出答案了吗?”
“没有呢。”小破老老实实地回答,然后在老者的身边坐了下来。
午后时分,前方的马路静了。
“今天的花好香。”老者没有立刻说出答案,而是用鼻子吸了吸花香。
“老爷爷,你今天还要去拜祭那个老朋友吗?”小破问道。坐在长椅上,他的双脚摇晃着。
“不去了,昨日是他的忌日。”
“那你怎么还买花?”
“因为,我是个爱花的人啊。”老者和蔼地微笑着,“其实,那起案件是这样的:十二宫杀手并没有什么超能力,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那个牢房。”
“咦?这样子不对啊!”小破挠了挠小脑袋,“不是有狱警去他的牢房里确认过吗?那里面真的没有人啊!”
“哈哈。”老者爽朗一笑,微弓的身子向后仰了仰。
“孩子,你回想一下案件过程。那晚,巡守监牢的是一个患有气管炎的狱警,因为患病,他对杀手吸的雪茄的烟味避之三舍。但是,就在狱警刚刚走过不久,在杀手所在的牢房外的那盏廊灯突然被什么打破了,狱警刚转过头想看清楚,却听见杀手在牢里发出奸笑。他说:‘现在,我要去杀掉监狱长了!’说完他便没有了声息。故事是这样子的吧?”
“嗯。”小破点点头。
“你难道没发现哪里有异常么?那个狱警是个气管炎患者,对烟味敏感,十二宫杀手显然是利用了这个,利用味道使人产生错觉。因为狱警们都知道杀手喜欢抽雪茄,他的牢房一定会有浓重的雪茄烟的味道。这个先入为主的观念很容易使那晚值班的狱警认为,有雪茄烟味的牢房一定是杀手所在的牢房。但是,实际上,那是杀手隔壁的空牢房。他的牢房和隔壁牢房间有一个相通的小洞,于是杀手在那天就将点着的雪茄烟不断通过小洞扔到隔壁的牢房。等到晚上狱警来了,他便故意将走廊上的灯打烂了,估计是用小石子之类的东西打的。没有了光线,狱警要判断哪间是杀人的牢房只能通过雪茄的味道,而偏偏那狱警对烟味十分敏感,所以他就认为那间充满烟味的就是杀手的牢房。这是杀手使用的第一个诡计。”
“可是,”小破听得专心致志,赶紧问,“如果杀手没有逃出牢房,他是怎么杀掉监狱长的呢?”
“因为……”稍顿片刻,老者低头看了一眼小破,眼里漾着疼惜之情。
小破也很喜欢这位老爷爷。
老者将花放在长椅的一头,继续说道:“因为监狱长不是被谋杀的,而是上吊自杀的。”
“上吊自杀?这就奇怪了,不是说已经排除了自杀的可能吗?监狱长如果要上吊,就必须站上椅子或者其他的辅助物,但现场没有这种东西呀?”
“不不不,其实是有的。你忘了我提示过你的,监狱长新买的地毯。”
“地毯怎么了?”
“只要把地毯卷起来,人就可以站在上面啊。等监狱长上吊的时候,他只要用力将地毯踢开就可以了。因为地毯踢开后就会平铺在地板上,别人根本不会察觉。当然,如果只是这样还不足以转移别人的注意力,所以他和十二宫杀手合演了一出越狱杀人的戏。”
“啊!”小破忍不住大叫出来,“也就是说,监狱长和杀手是一伙的?可是为什么呀?”
老者将拐杖置于膝盖上,两只手叠着放在上面,说道:“很简单,故事开头就说过了,监狱长当时正在接受调查。如果他的贪污一事曝光,他的巨额退休金就会被没收,当然也会落得入狱的下场。在监狱长绝望而无助的时候,十二宫杀手趁机向他提起了这个计划。监狱长当然怕死,但是如果他自杀,所有的困难便可以迎刃而解。调查部门会因为他的死而终止调查,他的家人不但可以领到他的退休金,还可以领到一大笔抚恤金。最重要的是,他也保住了自己的尊严。这样的结果和他被判贪污罪的落魄下场,简直是天壤之别。思量再三,为了家人,也为了自己的名声,监狱长采纳了十二宫杀手的建议,两个人合演了一出离奇的谋杀案。结局也正如监狱长所期待的那样,没有人能识破这个诡计。他体面地死去了,政府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葬礼,他的家人也领到了那笔很可观的退休金及抚恤金,过上了富裕的生活。”
“哦哦!原来是这样子啊!”听完后,小破惊叹不已地拼命点头。
老者笑了,夕阳笼罩着他,和缓的声音平稳地从他的口中泻出:“很多时候,一起完美的案子里的很多事都只是假象。凶手就像雕塑家,要把这些假象雕塑得完美无缺,而侦探的任务就是要识破这些假象。”
他的话如醍醐灌顶,小破认真回味时,老者已经悄然离开了几米远。
“哎!老爷爷!”小破从长椅上跳下来,“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老者背对着他,嘴角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微笑,“神是没有名字的。”
小破静静地看着老者消失的背影,脑海中又回想了一次这起案子的所有细节。他很聪明,老者只说了一次他就全部记住了。
这是小破接触到的第一个不可能的犯罪,几年后,他把同样的谜题抛向了另一个叫米卡卡的男生。
当他骑着单车离开公园的时候,刚才走远的那个老者突然转过身来,看了小破一眼,然后将手中的鲜花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平时总是和善可亲的老者,此刻脸上竟挂着一丝幽幽的邪笑。
于是,每天傍晚,小破都会送一束花到公园里,老者每次都会拿一个案子考他。虽然小破总是猜不出答案,但他很享受老者讲出谜底,自己恍然大悟的那一刻。
有一天,老者突然笑着对他说:“孩子,你很有当罪犯的潜质呢。”
“不不不!”小破赶紧摇了摇头,“我不想当坏人,我要当侦探!”
“为什么要当侦探?”老者微微吃了一惊。
“因为这样子,我就能替姐姐破了那个案子了。”说这话时,小破高昂起头,一副小鬼要当家的姿势。
“是什么案子呢?”老者好像对此很感兴趣。
“是个连续杀人案哦……”小破毫不犹豫就把一切说了出来。
其实,他早就打算求这位老爷爷帮忙了。他心想,这位老爷爷推理能力这么强,肯定是位了不起的侦探,一直苦恼着安姐姐的案子很快就能迎刃而解了。
果然,听完整个案子,老者只思考了一会儿,就长舒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子啊!”
“是什么样子呢?老爷爷,你已经想出来了吗?”小破迫不及待地抱着老者的胳膊问。
老者只是含着笑,眯着眼低下头看了看他:“嗯,只是不知道跟我想的一样不。”
“那答案是什么呀?”
“你明天过来,我会交给你一样东西。”
老者这样说,小破困惑地歪起了脑袋。
第二天,在公园里,等待着答案的小破收到了老人送的一盆花。那盆花是紫蓝色,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老爷爷,这是什么啊?”
“这个啊……”老者神秘地冲小破笑了笑,“你只要把这盆花放在姐姐的房间里,她终有一天会明白的,到那时她就能破解这个案子了。”
“真的吗?”一想到能帮安姐姐解决困难,他兴奋极了,双眼不停地眨动。
“当然是真的。”老者说着,那双眼睛就像黑夜里的海面一样沉静。
在离他不远的垃圾桶里,被扔进去几天的还没清理的鲜花正在散发着臭气。
遵从老者的嘱咐,小破把那盆花放在了安筱萱的房间里。
“这是什么?”刚从外面回来的安筱萱一边把包挂在墙上一边问道。
“是我新种的花。”小破撒了一个谎。
“嗯,好香哦。”安筱萱走过来闻了闻,开花店的她并不认识这种花。
“听说是南美的品种。”这是老者告诉小破的。
安筱萱有些吃惊:“你怎么找到的啊?”
“这是个秘密。”小破学起了老者故作神秘的做事风格。
“小鬼头,哈哈。”安筱萱点了点小破的鼻子,不再追问,将包里的资料拿了出来。这次她总算找到了一些比较有价值的线索。
“这是什么呢?”小破依偎在安筱萱的身边,问道。
关于案件的进展,安筱萱有时候会透露一点儿给他。
“我找到那些受害者的共同点了。”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安筱萱将那些资料读给小破听。
经过连日来的调查,安筱萱从死者的人际关系中找到了突破口。根据这些死者身边的人透露,死者遇害之前似乎都在谈恋爱。但她们的那个“男朋友”十分神秘,没有人见过他的模样,充其量只见到过背影。
警方刚开始也是从这方面入手的。但是,那个“男朋友”似乎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似的,警方怎么找也找不到。但是,安筱萱很幸运地从其中一个死者的朋友口中听说,那个死者曾经说过,“男朋友”可能是个开花店的。因为他对各种花卉的名称十分熟悉,想必是个爱花之人。
“我打算明天去各家的花店调查一下。”安筱萱毅然说道。
曙光就在眼前,为了和失踪多年的父亲见面,她坚持了这么久,绝不能中途放弃。
屋内没有回应,静静的,那棵紫蓝色的花在默默地摆弄着妖娆的身姿。小破睡着了,小脸蛋贴着安筱萱的大腿,发出淡淡的呼吸声。
“哈。这孩子……”安筱萱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视线又瞄向那盆美艳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