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娃

与燕太妃的娇声软语相比,她这一声有如惊雷裂空,伴随着万丈威压,将在场的人吓得肝胆俱颤。众人腿脚均是一软,哗啦啦跪了一地。

顾昭厉声训道:“坐不坐得了也是你说了算的?哀家原念在你侍奉先帝多年,先帝新丧才过百日你便穿红戴绿,哀家也既往不咎。如今你竟说哀家坐不了太后之位,如何?哀家坐不得,你便坐得?”

燕太妃早已吓得瘫软在地。

她原先看顾昭只窝在她那犄角旮旯宫里,不争不抢,以为是好拿捏的人。前几次试探,顾昭也总是隐忍。今日对她这态度,莫不是她知道事情真相了?

疑问在心中稍作盘旋,燕太妃很快便将这种设想抹去了。若是顾昭知道那猫是自己让人放的,必不会只是怒喝这么简单,又何苦还要让康宁宫德太妃去查?

如此一想,她才渐渐放下心来,手脚也渐渐回复了力气。她趴伏在地上,一字一句地,慢慢道:“太后恕罪,臣妾口误遮拦,臣妾有罪,请太后责罚。”

顾昭垂眼,和缓了声线,说:“那便罚你到僧录司抄写楞严咒百遍吧。你记住,纵使你父亲如今不再是车夫,成了五城兵马司的指挥史,但奴终究是奴,谨记你自己的身份,不要有非分之想,更别轻举妄动,否则下场便与你的叔父、从前的太仆寺卿一般。”

说起来,燕太妃原先也不这般嚣张跋扈,只是后来盛宠不衰,于是管氏一族便鸡犬升天。她继父有身三脚猫功夫,便被先帝赐了五城兵马司的闲职,直到如今,竟成了五城兵马司的指挥史。而她叔父原先就职于太仆寺,不过就是个铲马粪的,有了她走动之后,竟擢了太仆寺卿,真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典型写照了。

燕太妃听顾昭提起她家人的过往,仿佛被当众掴了一掌般难堪,平放在地毯上的手指渐渐收紧,用力地就要将自己的掌心掐出血来。可此时顾昭盛怒,她也不敢硬碰硬,只好转怒为恨,咬碎一口后槽牙,沉沉道:“谢太后教诲。”

顾昭这才把声线再柔缓了一度,道:“都起来吧。”

屋外雪絮翻飞,从天色看不出早晚来。顾昭只是想借此机会让德太妃掌管后宫,更主要的还是敲打一下燕太妃,如今事情都办妥,自然也不留着众人,让她们都小心着脚下,回宫歇息去了。

这一番下来,顾昭也睡不着觉。她回到寝殿,卸下身上厚重的大氅,将自己扔进罗汉榻里,将脸埋在软绵绵的迎枕上,蹭了又蹭。

半晌,她才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一骨碌爬了起来。

注意到墨竹立在柱边默默守着,顾昭一愣,问:“今晚你守夜?”

未等墨竹回答,她便挥了挥手,“下去歇息吧,我没叫你不用来侍候。”

墨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福了一礼,轻悄悄地出去,顺手把殿门拢上了。

顾昭见她出去了,才将目光收回来,走到床边蹲下身,将遮帘撂翻到床上,露出一截浮雕着飞凤的金丝楠木的床座来。

她又起身去取了宫灯回来,借着烛火光看清了上面一些细微的刻痕,于是抬手有序地摸了两下,“咔哒”一声,一个金丝楠木盒缓缓从床座里退了出来。

她将灯放在一旁,取下盒子打开,华贵的千丝花鸟绢上安安静静地躺着两卷金黄色的卷轴,是先帝留下的遗诏。

一份是她刚入宫的时候求来的,算是能让她重获自由的免死诏。只可惜上一世到了最后,即便她高捧着这份诏书,换来的也还是一杯穿肠的毒酒。

另外一份,便是让新帝即位的遗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