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是老实,不是傻。默默转过身子,安静吃他的馒头,并不接话。
“哟,三哥,你这发达了,兄弟给你说话都要搭梯子啦?”不搭梯子高攀不上你这紧闭的嘴啊!
王灵淡淡瞧了他一眼,老四怪声怪调就尽数收了,满脸堆笑道:“二哥,给我吃一口呗。”
王灵只看着王三道:“老三,你自己定。”
王三想了想,从没啃过的那头掰下一小份儿递过去。
“三哥,三哥,多给点儿,多给点儿。”
“你平日里不欺负我,可也不帮我。”王三呐呐就在这一句,言下之意,以你平时表现,只值这么多。
大实话就是这么伤人,老四再多花言巧语都不如这朴素的大实话掷地有声。王三在这个家里,素来是最底层的那个。老四明哲保身滑溜鱼,从不肯为旁人得罪阿爹阿娘大哥这些当家做主的,兄弟也是旁人。
老四没脸再说什么,突然觉得以往瞧不上的老三其实心里也有数,这口白面细粮,大约就是所谓兄弟情了。老四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二哥,他给自己的单衣单鞋,也是一样的意思吗?
到了第二日,家里仍旧早起出摊,就着麻麻亮的天光,大青骡老人家已经驾好了车,准备出发。
王阿爹赶车,王阿娘坐他旁边照应,王大照常小跑两步跳到车上。
今天还没等他屁股落座,就被王灵扯了下来。
“你干什么!”王大怒吼。
“大清早又出什么幺蛾子!”王阿娘气不打一处来,“你就不能消停点儿!”
“尊老、爱幼!”王灵指着站在地上的人,论哪一条也轮不上王大坐车。王阿爹爱惜牲口,大青骡拉了一车东西,再承受三个人,已到了极点。
王四无端遭了池鱼之冤,连连摆手,“我走着就行,走着就行。”
“那好,阿枝坐吧。我们兄弟四人,男子汉大丈夫,走一走没事儿。”王灵转眼给出了答案。
“不用的,不用的,我也走着就是。”阿枝哪里敢淌这浑水,这两日家里的空气别别处浓稠三分,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王灵就站在车边,扶着那唯一可以坐人的地方,意思很明显,王大不能独坐。“阿枝这几日身子不舒服,别推辞了,坐吧。你不坐,那大家轮流着坐也行。”
王阿爹甩了一个响鞭,没好气道:“阿枝坐着!”
“阿爹……”
“我说坐着!”王阿爹突然高声重复一遍,明显已经生气了。阿枝没奈何,只能跳了上去。
走了一段,吊在车后的王四突然小声道:“原来大哥平日里受了这么多优待吗?”
小声的感叹,混入大青骡得得的蹄声中,落入所有人耳中。大家都明白,捅破这层窗户纸,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