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出家?还是在“玄真观”?
出家已经足够骇人听闻,更要命的是还选了“玄真观”。
林睿沉着脸,对林霁风再次确认:“太子主动提出要在玄真观出家?”
林霁风也希望自己是在说胡话,可事实远比厥词更荒诞,深吸了一口气道:“没错。皇上不同意,说是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出家的太子,可太子坚持,”当然也有半朝的煽风点火或跟风撩火,“争了有半个时辰,从出家变成了‘舍身’。皇上还是不肯废太子,总说当初云华太子案闹那么大都没废太子,反正,就是这么个结局。”
出家与舍身其实是一个意思,大抵是“舍身”更有典故些:梁武帝萧衍三次舍身于佛寺。这个傻缺皇帝据说是被活活饿死的。
萧衍舍身三次,满朝文武凑了四万万钱才将他赎出来,这是皇帝的价码;如今的太子也不知价值几两银子,更不知——有没有人愿意凑份子钱去赎。
林睿沉默良久,忽然看向镇国公,语气平淡:“劳烦您了。”
终于明白镇国公是来做什么的。
是“保护”。
或者说是太子的“保护”。
无论太子是自寻死路还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林家都不宜搀和进去。官渡失火死人,牵连太子,怎么说林睿也脱不了干系——虽然是因为太子隐瞒消息、又横加阻挠,林睿才没能及时赶去“平叛”。
谁去“平叛”,这笔血债便会被记到谁的头上,或是慷慨谢罪,或是憋闷领罪,或是朝臣相绊,或是君臣离心。
当然,官渡处出事,最该担事儿的是林睿,他又将就算是太子的半个岳父。换了林睿入局,云涯同样跑不掉。
贾敬之心,不可谓不毒矣。
所以,云涯才始终坚持,这笔债,还是算到他头上的好。
镇国公苦笑着摇头:“老头子就是条癞皮狗,不也在你这装聋作哑地躲了一夜。”
镇国公一脉一向是纯臣,不愿搀和进皇室纠葛,这次也是一样。蹚了些小浑水,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避开更远处的水深火热。
林睿对着林霁风点了点头:“送客。”
“不必了,老头子自己会走。”镇国公知道他们叔侄还有话说,挥挥手便转身迈步。围了人家一夜,赶紧得退兵,要不然京城人得以为定远侯真反了。
见镇国公退走,隔间里的柔兰公主终于忍不住,想要出去问问两个男人,甚至想进宫问问她皇兄:舍身出家,太子该怎么办?黛玉又该怎么办!
却有人拎了拎她的袖子,柔兰公主转头看,只见秦可卿蹙着眉,对她摇了摇头,声音极缓极轻:“姑姑,且再听听。”
柔兰公主咬了咬牙,强行按捺住心中的忧急,却见秦可卿向隔间另一侧的小门走去,赶紧问道:“你去哪儿?”
“去看看黛玉,姑姑放心,我暂且不会与她说的。”秦可卿轻轻说着,款款走着,一边带上了纱帽。没有去后院看黛玉,而是从花厅穿到了前廊,借着繁盛花木的遮掩,远远看镇国公牵马点将,准备离开。
“如果我当初嫁入镇国公府,父王或许不会死。不过也难说,没准人家全家已经被我害死了……或者,我早被人家嫌弃死了。”眼底盈着忧愁,唇线却微微弯如一弦钩月,“父王确实傻了点儿,却没有做错。”
又转身,向后院看了看,担忧之色一点点晕上双眸:“如今的太子也没有做错,黛玉的眼光……真比我好多了。”
机关算尽,九分机缘已经参透,最后一分看天命,只望求仁者得仁。就是不知道,林霁风如果听到这番话,会不会哭。
……
正厅里,林睿目送镇国公离开,方才转向侄子,问道:“去道观的只有太子一人么?”
“还有何致。我是不知道太子怎么会想走云翳的那条路,而且何致——怎么看,都是个冯唐。”
说着,林霁风将自己从昨天离开通政使司的经历完完整整告诉了林睿,包括云涯与甄老爷子狼狈为奸、恩将仇报坑他的事实。
林霁风真觉得,皇家都是疯子。尤其是太子“舍身”,皇帝竟然点了寿安伯、前行宫统领何致随去道观保护。
何致是镇国公是孙女婿,领了一帮的暗军叛军,啧啧,还真是跟云翳的配备大差不离了。
林睿紧紧皱眉:“皇上竟然会同意……”
“皇上真的很信太子。”林霁风也叹,却也觉得讽刺:这份“信任”是太子拿命换来的。
几番以身历险,这次更是以一己之力与贾敬相抗,揪了国贼与暗军,承了一堆的血债,还只让云征、镇国公与林睿三人隔岸观火,从头到尾皆做了看客。
林家压根没机会入局……除了黛玉之外。
太子舍身道观,指过婚的太子妃该如何?
皇家似是忘了这件事,朝上也不曾有人提及。
林睿忽然问道:“甄司务所报清宁侯通敌一事如何处置?”
“压根没提,清宁侯一家死光了,证据证人还在南疆呢。”远水救不了近火,“皇上就说了一句是他密旨召老爷子回来的,事关南疆战局,让下头人别嚼舌头。”
林睿再次确认:“朝上真的无人提黛玉?”
“没一个提的,倒是有不少人看我。我装哑巴就是。”
林睿想了想,忽然道:“过几日,你将黛玉送回扬州去。”
“……啊?”皇家都没说话,黛玉自己先跑了,有抗旨的嫌疑吧?
林睿却道:“你既然看出何致为冯唐,那你自己呢?”
林霁风张大了嘴,愣了愣,表情极为夸张:“不、不会吧?”未来妹夫出家已经够坑了,竟然还给他埋了这么大一个坑,他能去打那小混账一顿么?
林睿颔首:“甄司务定会联系你。”
不知道南疆那桩抓间谍的案子到底算犯在肃王手上还是撞在皇帝手上,可归根结底,甄老爷子才是攥着把柄的那个。甄老爷子是太子|党,毋庸置疑。
可怜兮兮的,林霁风低泣:“小叔,咱们分家吧。”
林睿不理他:“兼祧。”都册了世子还分家,耍皇帝玩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