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在他思考这些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了张明远的一声呐喊。他本能地向路边拐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的眼前一黑,陷入了一个很深很深的梦里。
“小言,小言,你醒醒啊!别睡着了!”一个苍老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将神游在外的陶步言强有力地把他拉了回来。像是一种本能,他觉得他不能让这个声音的主人失望。尽管眼前还是漆黑一片,但是他有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最起码是一部分。他也依稀地辨认出,声音的主人是谁。“姥姥,你别哭了,我没事。”说完,他勉强睁开了眼睛。眼前,被白布覆盖着,不知哪里来的光,透过白布,依旧十分的刺眼。头上,有液体流动的感觉。之后,他又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刺破了他的头皮。像是针线,在缝合着,明明是在自己的头上,却没有疼痛的感觉。
这一串动作,让他有些累了。他又昏睡过去,屏蔽了医院里那焦急的吵闹声。他好久没有睡得这样沉了。一家人都放下手头的工作,赶到医院。唯独他心心念念的父亲,没有到场。是啊,父亲离开好几年了,从未回来过,甚至逢年过节连个电话都不会打。
张明远不知是何时悄然离开了。陶步言心中多了些感叹,人都是会变的。肇事司机也进行了赔偿。和陶步言打了照面的是一辆土石车。这年头大车不让进市区,所以都是走些偏僻的小路。超载现象也很严重,标准能拉10吨的,怎么也得拉上15吨。司机的话说,标多少拉多少,会赔死。这样的大车,在建信市十分常见。即使是面对红灯的时候,这些大车也都是以排山倒海之势直接冲过去。有的时候是懒得刹车,更多的时候是想刹车也刹不住。
陶步言是幸运的,他及时的躲开了。尽管头还是撞到了路边的石头上,磕破了。之前,大车碾死人的新闻可是屡见不鲜。
这么一受伤,陶步言假期练车的计划可谓是泡汤了。冯家的四个姐弟,一起出去旅游了。但冯新夏一知道陶步言受伤了,还是第一时间赶了回来。“你怎么知道的?”陶步言本想瞒着冯新夏,让她好好在外面玩一玩,放松一下。
“是张明远告诉我的。”冯新夏如实回答。
“这个大嘴巴!还是没变啊!”陶步言有点生气,“本想让你在外面好好玩玩的,所以就没告诉你。等你回来我就完好如初了。”
“真希望你快点好起来。”冯新夏眼光突然瞥向别处,“完好如初啊。”
“你和张明远一直有联系?”陶步言似乎刚刚反应过来。
“怎么可能?!多尴尬呀。”冯新夏刚准备弹陶步言个脑瓜蹦儿,看到他头上的绷带,抬起的手又默默放了下来。
“是啊。毕竟是你向他表白的,还被拒绝了。”陶步言坏笑着说,“谁知道他喜欢你姐呢。结果你姐那时候还不喜欢他。”
“那你当时为什么讨厌他?”冯新夏好奇地问,“你们那时候应该没什么冲突的理由吧?”
“你知道张明远家是开饭店的,很有钱吧。他当时看不起我。而且不知道是他的思想太超前了,还是性格的问题。与当时的我简直是格格不入,起冲突是在所难免的。”陶步言认真地说。
不过他的话,冯新夏一点儿都没听进去。她看着认真的陶步言,有一点点痴,有一点点迷。她想知道,陶步言是怎样破壁而出,是怎么抗住嘲笑,是如何负重前行的。他经常受伤,甚至是重伤;他时常生病,还有随时夺命的病;他却在一次次受伤之后、发病之后还能顽强地站起来。
“你什么时候去报道?”冯新夏突然打断了陶步言的话,问了一句。
是啊,已经八月中下旬了。这个肆无忌惮的暑假是不是很快就要过去了?大家报的学校,无论是哪个地方,大都在家乡——建信市的北面,都要乘坐北上的列车。人们都说,北方有天涯。北上的列车,已经伤过陶步言一次,希望不会再有第二次。
“还记得三年前你问我的问题吗?我大概知道答案了。”陶步言说,“十八岁的我大概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