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910《触》

温凉手札 竹里舍 646 字 2024-05-18

造化只管施展挥洒,不论何种手法,工笔或写意、粗糙或精细······都不在乎,成后千形万象,它也无需去解;要解的、是众生。众生之中,人来解时,又是纷繁百态,不一而足。

愿解美好。它是人心所向。故此,解它叫人欢喜悦乐,解得越多、所得越多。人是如此贪美爱好,怎能放过?

总从感知里发现美好,并以字句表达。世间不如意已太多,愤怒叫骂、冲动行事用处有限,不如做些别的来得有益。

黑暗撕不开的,拳打脚踢不能伤它分毫。而燃灯照亮一处,黑暗便少一处。美好便是这灯火的光暖,所到之处,黑暗荒凉、消无。

便从周遭所见所闻去取,见了草木便写草木静好,见了山水就写山水姿态,见了人情便记人情和美······书籍、画卷、影像、图片、声响、气息等般,都可以的,万物载道,道中蕴美。

于是时常为美所触。

有时似风过微拂,穿林过叶,摇曳花枝与碧草,出现于人身前,有如温柔清淡的女子,相见时盈盈一礼,舒缓自然。比如吴冠中先生画里的江南,比如先贤王维诗里的山居,比如古老诗经里的故事。

有时似艳色惊心,旖旎潋滟,堆叠出秾丽风光来,颇有些触目惊心的味道,摄人魂魄、移不开眼。一如春风夜里醒桃花、压枝红粉迷,一如雪中山茶赤如血,夺寒似火开。

有时似指尖滑珠,溜溜地过,晶莹活泼,见之烦恼顿消、忘忧生喜。石缝间的泉涌出来,清鲜甘冽,得饮时便是如此;山间的溪欢歌流淌而出,携着天然意趣而来,也是如此;就是一滴清露挂在梢头,也透着饱满的明朗,虽脆弱,却是珠玑玲珑。

还有更多,铺展开来是无穷尽的,此处暂且收敛。

前些时日得见一种美好,它给予人一种感受——孤独而饱满、明朗却尖锐。以前大多见孤独时,就见颓靡;见尖锐时,就见暗沉。这回见的,却将相冲的东西组合,矛盾激烈却又统一。

只一玻璃瓶子、一红薇、一壶水,斜插入瓶,就搬弄了美。这么简单,却明艳得仿若女子严妆,金钗步摇。动没动旁人的心不知晓,却动了此刻为它写字的人。不是不曾见过明艳,只是那也大多繁复热闹,不像这一瓶水一枝花删繁就简,却泻了满满的艳色。有人说话言简义丰,有人摄影却可物少而意境出。

而一株绿萝探、半边书可见、知有人而不现,又是另一种情景气质。想象力丰富些,见什么就勾勒些人事物情,虽知这景是人花费心思脑力专门布置而成,可到此处,也就由得天马行空不拘检。绿萝牵出冷意来,有些清苦感觉。不知若有人读书,心里可有尖锐的情绪在翻腾?思绪再飘忽远些,竟想起古时寒窗苦读的书生了,金榜题名梦在怀,跟前清冷辛苦,志向明朗勉人上进,正如那萝努力往前探寻。

或许拍下它们的人想要表达的不同,只是作品一旦完成面世,见它的人早已各有所解。正中那句老话——一千个读者,一千个哈姆雷特。有些好奇,是否人能感知到怎样的美好,也就意味着有怎样的审美偏好呢?这个问题,需要思考。

不过要是谁拥有这样孤独而饱满、明朗却尖锐的人生,大约很有意思。人人都痛并快乐地活着,这样活着的人、一定有着与人不同的痛和快乐——

应似骄阳,明亮却又灼人得慌;

亦似月光,清冷且又孤傲乖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