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这人当真不了解赵靑蕖。
他若要死,这些人都得陪葬!
后脑勺阵阵钝痛,有股热流一直从后脑勺流到了后颈,疼痛使他愈发清醒——
那群“山匪”看来不是单单针对他的,他们盲目地杀人,人死后还要补上一刀确保万无一失,行径看着像是杀人灭口。他身负刑具,绝无逃脱的可能。
所幸他们这处是灌木丛。
他脚边那个落井下石之人的面容已经血肉模糊,赵靑蕖强忍着眩晕感迅速躺下,把那人的血在脸上和破衣上胡乱一抹,再使尽全力把那人搬到自己身上,额前乱发正好遮盖住他整个面目。
“山匪”逼近,往这边逃的人越来越多,倒地的尸体也越来越多。
有解差屁滚尿流地往赵靑蕖的方向跑来,赵靑蕖透过发隙认出了他。
他是那个在城内鞭笞他的狗差。
逃命的解差踩过赵靑蕖身上那具尸体,赵靑蕖一把拽住他的右靴,解差被绊倒,脸朝下猛摔在地上。他反应极快,一摔倒在地就一边大吼大叫,一边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同时右脚不停向后蹬。赵靑蕖吃了他几脚也不撒手,硬将他的靴子拽了下来,可他也顾不上是什么东西绊住自己,只顾发疯地向前跑。
只可惜他还没跑出几步,就被“山匪”追上,弹指之间,山匪的尖刀就刺穿了他的胸口。
那名解差倒地,全身抽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围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赵靑蕖使劲拨开身上的尸体,踉跄起身歪歪扭扭地走向那名解差。
那名解差还未死透,口中潺吐鲜血,瞪大双眼与赵靑蕖对视,就好像在求他救他一样。
呵!
赵靑蕖低着头冷冷睨他,抬起锁着镣铐的左脚,不管腿有多疼,只顾狠狠碾踩他胸上流血的窟窿。
“那里还有一个!”
不远处响起一道拔高的声音。
赵靑蕖抬眸往声源处看去,看见四五个“山匪”正提着刀向他飞速奔来。
低头看着脚下死不瞑目的解差,他突然就不想再逃了。
赵靑蕖说不上来此刻的心情,虽然依旧不甘但内心很平静。
耳边又响起那若有似无的铃铛声,像是天国神乐。
曾有人说他这一生短暂,他所得到的皆是昙花一现。
短暂也好,昙花也罢,他这一生不要任何人为他做主。
逼近的明晃大刀刺目狰狞,他眼前的所有景象时而重叠时而分散。
起风了,那铃铛声竟愈来愈清晰,似在催命像在招魂。
恍惚中,他竟看见身边那两具尸体跳立起来,挡在他身前。
地上横陈的死尸接二连三地立起,一跳一跳地排拓成一条小道,小道那头有两人正背光徐徐行来,一高一矮。
尚看不清两人的面目,他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后倾倒。
他是已经死了吧。
所以才能看见前来拘魂擒魄的黑白无常,还有要陪他下地狱的活死人。
阎王还真敢收他。
面前投下一层阴影,赵靑蕖勉力掀起沉重的眼皮,一缕缕光漏进来——
眩光过后,入目的是一张巴掌大的笑脸,还有盛满星光的双眸。
是他的错觉么,为何眼前这双杏眼像是重瞳,黑瞳棕珠,有如彩虹眼黑曜石,浩瀚又渺小,婆娑又虚无。
他蠕动唇齿,拼尽全力轻声道:“是你啊。”
原来那个小道士就是黑白无常啊。
“公子,你还好吗?”赵无眠眉眼弯弯,俯身与他互视,“我们来救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