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笔一画,清楚勾勒。
这是向来厌离神廷的我,第一次这么肃穆的看待自己被赋予的身分。
白羽萦绕我一身,如同群鸟逆风振翅。
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我是神裔馆的下一任社长。
掌天枢行令之首,辅正除邪,考教罚灭,以明天宪。
我当是这儿的主。
神裔馆该承担的,我皆承担。
人们承担不起的,我亦承担。
既然有入世的勇气,那些生杀瞋惧必要之恶,我全承担。
我在这里。
大气间的灵压忽然一紧,风中发出刺耳的咻咻声。
同时,敌方军阵内层,好几股灵能快速流动调转,那波动宛如海浪汹涌起伏,一波一波,强大的威胁感清晰传来。
风声瑟瑟,如波如涛,我站风口浪尖上,徐徐抽剑出鞘。
我就在这里。来。
可惜汪浩很不欣赏,他只想当场把我肉身掐死。
“程晓东你疯了,你居然现身挑衅!你有病,好,我真的不想跟你同年同月同日死,你为什么要挑这时候犯中二……”
“你自己匿踪,我待会自己杀出来,关你屁事。”我不客气的啐他。
“你他妈的……死定了。我们全死定了。”
汪浩气极反笑,把蝴/蝶/刀往桌上一摔,强作镇定的骂脏话。
他好像比我还害怕。
奇怪了,万一受伤也是伤我的元神,到底关汪浩何事?
他怕屁啊?
但汪浩满脸惨白坐下来的第一件事,居然是继续看他的量力科普!
他以颤抖的手指,逐行逐字的飞快翻书,不知道在寻找什么句子。
我真是服了他的临危不乱。
据说古希腊学者阿基米得被杀死之前,他还在忙着算一题几何数学,我想大概就是汪浩这副德性,死也要死得像个学者。
算了不管汪浩,他不欣赏我就算了,少一个观众没关系。
反正我决定不躲了,现身之后也躲不掉了,完全不缺想杀死我的观众,我索性转守为攻,与对方正面交锋。
这招果然立刻见效,我刚把一部分兵偶往身后拉,故意暴露出元神所在位子,敌方庞大的军阵中,便传出呼啸声。
啸音尖锐,又夹杂着阮琴的拨弦声,一迭一迭,拔高而起,最后一声尖锐到彷佛要撕裂耳膜,他们彻底变阵,调转主力,决定先歼灭我这边。
他们的目的,果然是“找出施术之人”。
成功了,我急急后退,迅速隐没在漫天白羽之中,一手挥军向前,以锋矢阵形朝敌军突入。
对方的焦点被我猛烈的攻势吸住了,第一波兵偶被我爆气冲散以后,所有敌军全都疯狂围了上来,他们分成好几个大小方块,快速重新组合,但节奏总是会有分毫迟疑。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那进退不等的微小误差,就代表背后隐藏的灵能者人数。
五个,六个,七个,八个。
居然这么多人,每人都带了几万兵符。
阮琴声铮铮琮琮,在敌方军阵中央响起,进退调度,越来越激越。
有人的兵符用光了,甫一现身,便仓皇找树影浓密处躲。
傻逼啊,露出屁股了。
我正想提剑冲上去,补一记千年杀也回本,嘣的一声,敌阵中心的琴声绷到极限,断弦了,那声音宛如魔音贯脑,我掩耳迟疑一瞬,自身又陷入敌方天罗地网的围杀。
那个阮琴乐师是总指挥,我却连他的脸都见不著。
终于,我的五万兵偶也消耗殆尽,跟预期的速度差不多,但赵纬他们已经趁隙跑出学校了。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我扬手挥出最后一批兵马朝左翼佯攻,元神则反向朝右后方趁隙离脱战线时,敌方施术之人也现形了。
三名灵能者,占据三个方位,同时张开一张耀眼的巨网夹击,而每个网眼全都嵌上银灰色的尖利倒钩。
他们也在等我。
等了很久,灵能者真正的交锋。
那一刻,我将他们的元神容貌和气光牢记在脑海里。
敌方灵能者都比我年长一些,全穿灰色居士袍,低调内敛,衣后却绘了一朵衬著火焰的白莲,不佛不道,乱七八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