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雪国(完)

影子的力量 浮萍生 8017 字 2024-05-18

“你曾经不也是道游魂怨气,只是后来吸了思娅的血液,才得以恢复肉身。也相当是曾经做过鬼了。既然曾经做过鬼了,再做一次鬼不过似回家而已。可不要还贪生怕死,叫人笑话。”撒旦故意激柏洛斯道。

柏洛斯闻言并不动怒,只阴沉沉地思忖了一阵道:“鬼王所言不无道理,只是我们今日就前往天堂,未免操之过急了。我想等到金乌负日之时,那时天地间邪气最盛。此时我们再去天堂,也算得上是有天助了。”

撒旦闻言道:“既是如此,那就再等些时日罢了。”

桑红与天缁方才明白原来他们所看到的火蜘蛛原是魔鬼的巢穴。此时天缁已打消了心中的顾虑,遂一跃而起,叱道:“不用再等了。”

桑红也紧跟着冲了过来,执剑横眉道:“魔鬼休走,看我送你回地狱。”

柏洛斯与撒旦皆认得桑红,但是未曾见过天缁。此时见两人皆义愤填膺,心下不免有些发虚。但闻柏洛斯装腔作势道:“桑红,你从哪里带上了这样一个,是请来保护你的吗?原来你这小白脸怕死啊!”

桑红闻言怒发冲冠,义正严辞道:“无耻孽畜,且看我送尔等归西!”语毕,不由分说,挥剑便刺。柏洛斯与撒旦哪里肯束手就擒,各自运起法力,与桑红缠斗起来。桑红大逞神威,挥舞裂天剑,使出西风咽剑法。一时但闻雷声滚滚,紫电重重,风起火涌,势比天高,天边的彩霞也黯然失色。等到桑红杀到第二十招,名曰:长风送雁,只见剑气势不可挡,更有一束束火焰化成大雁,连绵不断地袭向两魔头。柏洛斯与撒旦疲于应付,已是捉襟见肘。他们每打碎一只火雁,便有另外的火焰带着呼啸的剑气,扑面而来。两魔头心底发虚,深知要是被火雁撞上,势必会伤及五脏六腑,要是再有第二只大雁袭击成功,势必死无全尸,第三只大雁成功,必定粉身碎骨,再有大雁烧灼自己,最后必定灰飞烟灭,万劫不复,鬼也做不成了。然而就在此时,桑红见长风送雁并没有直接葬送两魔头,暗忖是此招威力并未到达巅峰。故而使出了第二十一招,名曰“秋风梧叶”。但见无数火焰随着桑红的意念化成无边的梧桐叶,带着杀气,萧萧而落。铺天盖地地砸向两魔头。天缁并未参与与两魔头的较量,一面天缁厌恶两魔头污秽龌龊,怕污了自己神仙之体,一面又想到西风咽加上裂天剑足可以对付两魔头了。故而天缁在一旁静观。当看到桑红第二十招尚未使完,既使出了第二十一招,天缁本想提醒桑红。却见桑红已拼杀得到了无我之境,便也作罢了。

这秋风梧叶使出之后,两魔头反而高兴了,因为他们暗中看到了转机。因为长风送雁中,桑红用意念化成的大雁是带有灵性的,但是现在是梧桐叶,梧桐叶下落得便有些随心所欲了。因而看上去是铺天盖地,反倒不似有的放矢。这就像现代战争中的精确制导与地毯式轰炸了。后者破坏力看上去更大,但是未免能一剑封喉。两魔头有了喘息之机,遂使出惨惨阴风,带着杀气,将萧萧梧叶为数不少吹向了桑红。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禁令桑红大吃一惊。一时间竟乱了些阵脚。天缁见状忙使出“日月如梭”的法术。但见天缁左手擎着太阳,右手托着月亮,相继朝两魔头挥去。日月即时光华大盛,像两颗梭型的流星,刺向两魔头。两魔头被日月的光华逼得睁不开眼睛,心下大骇。欲夺路而逃,却又慌不择路,情急之下只好幻化成两只老鼠,瑟瑟发抖。但是见那日月光华太盛,地下被照得一览无余,便只好变成了两粒老鼠屎。天缁见状,怕污了日月,便使那日月射向了远处,如万颗繁星一般碎裂开了。

两魔头见状,趁机恢复了真身。此时桑红业已使出第二十二招,名曰“秋阴飞霜”。但见寒霜漫天,飘飘洒洒。似雪非雪,似雨非雨,带着无边寒意,无声无息,从天而降。两魔头抱头鼠窜,却又无处可逃。这漫天寒霜,仿佛如宿命一般,如影随形。眼见将要被寒霜蚀体,柏洛斯连忙用“流心咒语”与柏洛斯无声对话。柏洛斯传送心语道:“鬼王暂且掩护我,待我作法让天地变色,然后我们趁机遁去。”

撒旦已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哪里肯听,只顾纵阴风,左突右奔,如丧家之犬。柏洛斯无奈,见那繁霜尚未彻底落下,便暂不逃遁,使出了“天昏地暗”的法术。此法术甚是消耗妖气,故而柏洛斯未曾轻易使用。待柏洛斯施法之后,但见日月无光,天地间乌烟瘴气,顿时似墨鱼在水中吐了墨汁一般。而且乌烟瘴气中夹着腥风血雨,天缁闻到此种气味,竟然有种周身不适的感觉,一时忍不住去留意战斗情形,径自呕吐去了。原本柏洛斯想借机溜之大吉,但却见撒旦此时却射出了冥血鬼影箭。因为两魔头越是黑暗越是看得清楚,而天缁虽然也能在暗中视物,却没有这种阴暗的本事。桑红见四周伸手不见五指,遂用自己的两道影子裹住了自己的身子,像裹上了两件披风。作为影者,桑红的影子是没有光线也存在的。他很想将自己的一道影子给天缁,以便保护她的安全。但是现在他已经不知道天缁身在何处,即使近在咫尺,他依然无法触摸到她。

撒旦将冥血鬼影箭射向了桑红,但是在箭簇距离桑红咫尺之间,箭竟然摇摆不定,涩涩抖落了。它似乎害怕桑红的影子,这是一种使得邪恶的万物都惧怕的灵魂之力。撒旦见状,不禁吓得面如土色,只是他不死心。再度射出了阴骘的目光,射出了第二支冥血鬼影箭。只是这次射向的是天缁。天缁正好没有防备,但是她感觉到了那隐隐约约的阴险的气息。她正打算移形换影,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无奈之下,天缁只好腾出手臂,硬生生地接了这支冥血鬼影箭。天缁中箭后,瞬间感到有种天崩地裂地感觉,这是她活了几千年所未遇到过的。由是天缁确认,自己所中乃是至阴至毒的冥血鬼影箭。冥血鬼影箭乃是用地狱鬼卒之血合上撒旦的心脏之血加上天地间生活在最阴暗处的虫子血液淬炼而成。这些种类的虫子皆为怨气与晦气加上毒气所生。现在天缁已感到自己飘摇不定,犹如一叶扁舟在风浪之中颠簸,最终萎顿在地。

柏洛斯见状也大发淫威,收了“天昏地暗”的法术,打算射出巨魔巫火箭。因为法术随意念而生而灭,故而柏洛斯收了法术之后,乌烟瘴气便回到柏洛斯的身体里去了,这原本是他阴暗的魂魄与怨气,是构成他形体的元素。正在黑暗中忧心忡忡的桑红重见光明,看到了倒地的天缁,宛若正在褪色的花瓣。桑红不禁忘乎所以地冲到了她的跟前,像鸟儿张开了羽翼一样护住了她。巨魔巫火箭正好射来,在距离桑红不远的地方跌落了。火箭上依旧燃烧着巫火,明明灭灭,像毒蛇吞吐着信子。附近的地面已经因腐蚀而变成了黑色。桑红杀气腾腾地扭头看着两魔头,正好发现了被巨魔巫火箭腐蚀的地方在扩散,便抱着天缁起身跃到了另一个地方。此时天缁艰难地开口道:“公……公子,休要管我,且用……用西风咽,诛了两魔再……再说。”语毕,天缁即昏死过去了。

桑红一见,心如刀绞,如忍痛割爱般,将天缁轻轻地放在了地上,并揭下自己的一道影子护住了她。随之横眉怒目,仰天长啸一声,腾空而起,带着腾腾杀气,执剑直刺撒旦。柏洛斯见状欲要故技重施,使出“天昏地暗”,制造烟幕。但是桑红接连出了杀招“秋风五丈原”、“秋风萧瑟洪波涌”、“秋风猿啸”、“秋风月明”、“秋风秋雨愁杀人”,一时间只见风、光、雨、水、魅影四起,两魔头感到了四面楚歌的恐惧,那柏洛斯施放的烟幕,早已被纵横的剑气吹得无影无踪了。笔者需要说明的是,这剑气种夹着的魅影出自“秋风猿啸”,猿类似于山魈,正是魅影的由来。两魔头已无可隐蔽,桑红一鼓作气,使出了“秋风牛郎远”、“秋风鹊桥断”两招夺命杀招。但见裂天剑上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威力,无数雷电带着无边的肃杀之气,夹着风枪雨箭,浩浩荡荡地笼罩着两魔头。两魔头感到了世界末日般的恐惧,发出了绝望而又惊恐的叫声,又似乎透着不甘。但是这一切都已无济于事,剑气带着桑红的不共戴天的仇恨,反反复复地刺透了两魔头的身体。他们的阴气与怨气渐渐耗散,声音也越来越微弱。直到两声惊天动地的响声爆发,两人顿时化为齑粉,灰飞烟灭了。他们瞬间散发出了所有的阴气,强烈的阴气流与九阳荒原的阳气中和了,生成了包含怨念的雨水,淅淅沥沥地落在九阳荒原上,像苍天永远流不完的泪水。九阳荒原的火海渐渐熄灭了,像谁的怒气渐渐消散了。地面露出了原本被火焰包围的花草树木,虫鱼鸟兽。但是因为怨气的缘故,它们虽然有生机,但却不再繁衍生长了。仿佛世界将终结于此处一般,彷佛似人颓废堕落了一般。这种无比失意的状态,正是桑红此时的心境。他尽管没有使出最后的“金风玉露徒断魂”,但这最后一记杀招的名字正好可以说明他现在的失魂落魄。桑红连滚带爬地到了天缁的身边,用力地摇晃着天缁的身子,嘴里不停地呼喊着他的名字。因为过于忘情,桑红竟然于不觉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头,鲜血和着自己的泪水一道淌下,滴落在天缁惨白的面容上,仿佛红梅花落在了白雪上。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凄凉与鲜艳。

最后桑红哭得声嘶力竭,不是他糊涂了,只是他深知自己的无助与无能为力。他已经拔出了天缁身上的冥血鬼影箭,奈何毒气已经攻入天缁的脏腑。大罗金仙尚且无力回天,何况自己一介凡夫俗子。就在桑红四顾茫然,内心痛苦挣扎的时候,却传来了虎啸之声。尽管桑红现在已在一种绝望的状态,即使现在有一只凶猛的饿虎要扑过来吃掉自己,桑红似乎也会无动于衷或者有些心甘情愿了。但是这虎啸声却充满了勾魂摄魄的力量,彷佛是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妈妈一般,几乎有着催人泪下的力量。桑红感到自己的心脏震颤了一下,他下意识的扭过了头。那呼啸的老虎与自己越来越近了,来的正是石虎。桑红不禁微微挤出了一丝笑意。石虎终于来到了桑红身边,它扑倒了桑红,也扑进了桑红的怀里。它不停的用舌头舔舐桑红的脸颊,嘴里发出幽怨的低哼声。然后石虎用额头蹭了桑红一阵,方消停了下来。因为石虎感到了异样。桑红似乎对它的亲热表现得无动于衷,似乎它的主人像换了一个人似的。石虎终于退后了一部,观察着桑红。它这才发现桑红的身旁躺一个女子,身上淌着黑色的血液,已经一动不动,显然是死了。石虎这一下才明白过来。终于,石虎忍不住问道:“主人,这是谁?她死了吗?”

桑红闻言掩面泣道:“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

石虎闻言垂下了头,贴着桑红匍匐在了地上。桑红不禁长叹了一口气,仰望苍旻。天际云海翻腾,很快便下起了雨。此时的雨不同于两魔头的阴气耗散后与九阳荒原里阳气中和所生成的雨,此时的雨是自然的,像人的眼泪一样晶莹,只是多了几分冰冷。桑红收回了仰望苍天的眼神,呆呆地望着在风雨种摇摆的杨柳。终于桑红抱起了天缁,漫无目的的行走着,石虎亦步亦趋地跟随其后,但闻桑红喃喃念叨:“说痴心,话痴心,痴到尽头原是梦。烟似柳,柳如烟,烟柳如眉红泪添。骤雨萧萧竹林深,画中人儿独销魂。溪渐斜,山渐遮,人在断肠崖上也。笑也哭,哭也笑,哭到伤心天地老。魂也牵,梦也绕,却恨词穷把酒浇。”

桑红长歌当哭,石虎虽然听得很受感染,却心底纳闷,它并未见桑红有酒。只是石虎知道此时不宜打搅桑红,雨已然轻了不少。石虎不禁抬头看了看天,淅淅沥沥的小雨从空中落下,浇过周遭的花草树木,从叶尖断断续续地滴下,无声无息却又意味悠长。石虎似乎若有所悟,大概这雨水就是使人伤感的酒吧。酒入愁肠愁更愁,眼看这天地间的连绵小雨,愁绪自然是漫无边际,无法形容了。世上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纵使有腾蛟起凤的文采,言辞也有苍白无力的时候。

雨渐渐消歇了,桑红将天缁轻轻放在了岩石上,天缁的身躯依然被桑红的一道影子包裹着。过了片刻,桑红又轻轻抱起了天缁,走到了悬崖边。桑红环顾了下四周,周围山清水秀,鸟语花香,这一切都是浴火重生或者劫后余生。只是它们不能在欣欣向荣,生生不息了。因为怨气的缘故,它们无法继续繁衍。花会渐渐凋零,叶儿会枯黄,古木终将腐朽,再也没有逢春的时候了。只是溪水会继续流淌,岩石依然矗立,因为这一种永恒没有感伤。“跳吧,跳下去吧!”一个声音在桑红内心深处响起,并催促着他,像魔咒一样久久地在他的脑海中环旋。纵身一跃,多么简单的事,瞬间的事。但与此同时,另一个女子的音容笑貌却在脑海中浮现了,那种感觉给人一种简单而又永恒的忧伤,只是刻骨铭心时又使人宁静。如果天缁的死亡使桑红堕落,而雪一的浮现却使桑红理性的忧伤。若我死去了,我将再也见不到她了,再也见不到那白茫茫的大雪,那纷纷扬扬的雪花了。我将无法再用自己的手,接住一片雪花,让她在自己的温度下悄悄的融化。她是最纯洁的雪,是雪之魂,我不能让她魂消魄散,我要她依然是最美丽的雪花。我要她轻柔地从天际飘下,在我凝眸的雪恋山下,缓缓地拥吻我的长发,这是女神的泪水,打湿了我的脸颊。悲悯的上苍啊!原谅我的懦弱吧!我无法赴死,只因我无法不牵挂着她!

桑红打消了跳崖之心,只是抱着天缁,呆呆地立在悬崖上。云从他的头顶飘过,或从他的脸颊拂过,溪水经过巉岩激荡,像撞击过人的胸膛。天地间气象万千,又似乎沉寂一片。忽然桑红止不住后退了几步,待扭头看时,原来石虎正咬着他的裤腿,往后拽他。桑红如梦初醒,原来石虎似乎看出了一些端倪。于是桑红就势后退了,到了安全的距离,石虎方松开了口。桑红不禁百感交集,有感动,有愧疚,但更多的是感到了希望与力量。

桑红痛定思痛,打算沿原路折回,将天缁安葬在玄仙谷。桑红又轻轻抱起天缁,像抱着一束凋零的玫瑰。天缁的身子轻柔,她本是仙子。而且桑红感到她的灵魂离体了,据说人在死亡的时候,灵魂会离开身躯,这时死亡的身体会变轻,那失落的重量便是灵魂的重量。现在桑红搂住了天缁,悠悠晃晃,脚步虚浮,似乎又是搂着一团捉摸不定的乌云。他的心也跟这乌云一样黑暗阴沉了。石虎跟在其后,一声不吭。桑红下意识地前行,只是觉得天际有一团紫气无端映入了自己的眼帘,而且那团紫气移动迅速。倏忽间即已感觉出是朝自己移动过来,瞬间成了形状。原是牛首人身的一个人。桑红顿时似乎有了某种预感,不由自主地立稳了虚浮的脚步。待定神看去,那人已经到了自己面前。来的人周身紫气缭绕,肚子是透明的,因为紫气环旋的缘故,所以他的肚子是若隐若现的透明。桑红顿时恍然大悟,原来这正是自己朝思暮想,梦寐以求的神农炎帝。当真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桑红正感到自己有满腹言语要向炎帝诉说,却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但是他感觉自己此时最想说的是炎帝能否令天缁起死回生,然而桑红话到喉咙处却哽咽住了。但闻神农炎帝先开口了,只是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怀中所抱何人也?”

桑红闻言迟疑了瞬间,像闪电游过,随即桑红回道:“是天缁,你曾经的恋人。”

炎帝闻言脸上顿时蒙了一层霜,但是瞬间又融化了,依旧面无表情的说道:“放下她,她尚可以被救活。”

桑红闻言大喜,顿时激动德有些不知所措,倒是失神了片刻方准备使天缁躺在地上。炎帝见状道:“不必如此,你松手便可。”

桑红便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手。但见炎帝袖手一挥,一片紫色云气便托住了天缁的身子,使天缁悬浮在空中。随即炎帝作法,使一束紫气化成了一把匕首,划破了自己的肌肤,血液即时汩汩而出,汇聚成一条小指粗的线,跨越神农与天缁间的距离,从天缁微微翕张的红唇中,缓缓注入了天缁的体内。大约持续了几分中光景,神农方收回了法术。走到天缁跟前,用手轻轻拂过天缁被箭射中的创口,此时创口流出的血液颜色已经变得鲜艳了。在神农拂过创口之后,天缁的伤口便立即恢复如初了。神农撤走了托住天缁的紫云,桑红忙毕恭毕敬地扶住了天缁。此时天缁奇迹般地睁开了眼睛。炎帝微微垂下头,又用手拂过自己的伤口,瞬间伤口也消失不见了。但是炎帝的面容间却透露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倦。

桑红看到天缁睁开了眼睛,激动不已地喊道:“仙子,仙子,你活过来了,终于活过来了!”说完,两行热泪落在了天缁的脸颊上。天缁微微一笑,欲要抬手擦拭桑红的泪水,但却感到有心无力。桑红便轻轻托起天缁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神农见状,轻轻转过身子,方欲离去,却闻天缁哭声道:“姜石年,你别离开我!”炎帝闻言,即止步立了一瞬,缓缓地回转了身子。

“石年,这几千年来你究竟躲到哪里去了?”天缁此时感到自己的元气正在渐渐恢复,但是她感到自己问出这句话时却是那么吃力。

“天缁——”炎帝上前了一步,很是动情。

过了片刻,炎帝叹了一口气道:“天缁,我对不起你!自从听訞死后,我一度心灰意冷。这些年来我无所事事,虚度光阴。”

“难道就没有别的原因吗,你为何不前来找我?你简直荒谬!”天缁语气失望地说道。

“我也弄不懂自己的性情何以会如此。非是我不思念你,但是在我想来找你的时候,我又觉得一切又很空荡。大概时间能把人磨得像一樽雕像。直到今天,我感应到了你遭遇了厄难,我才出现在了你的面前。我真是个奇怪的人,或者是个疯子,我真的琢磨不透自己的性情。我似乎变得玩世不恭了,但我又不入俗世。我就是一种矛盾的存在,或者是一种悲观的存在。自从离开黄帝后,我对这个世界已了然无了兴趣。可是我又无法成佛,佛其实是一种执著,一种虔诚,可我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你不要责怪自己了,也许我能理解。这或许真是时间的原因,时间会使人遗忘,大凡长久的生命,都会磨掉许多性情。像树木,活得往往比动物长久,但最终只成了植物。天若有情天亦老,你是神祇,你是苍天,你该触摸不到的。”天缁意味深长地说道,此时她已离开了桑红的搀扶。

炎帝闻言,神情更加自责地说道:“天缁,是我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我自己,我自从与黄帝在阪泉之战失败后,我就怀疑起了我自己,我无法控制自己的一些古怪的思想,我甚至一度怀疑我自己的身份,我曾是神祇,是华夏先祖吗?我不知道。我为人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吗?我感到怀疑。在后来与黄帝共同战胜蚩尤之后,我便隐姓埋名,悄然离去了。后来我终于领悟到,我败给黄帝,这是天意。黄帝给人们带来了更加先进的文明,我是注定要没落的。因而我便顺天应人,悄然无声了。”

桑红闻言道:“不,炎帝!您依然是华夏文明的先祖,是受人尊敬的神祇。您一定要善待并正确对待自己!或许您真该再度出现在世人面前,唤起人们的远古记忆,让人们重塑灵魂,感恩先祖。”

炎帝闻言摇了摇头道:“我知道世人更加崇敬黄帝,对黄帝的供奉也比我隆重,黄帝是一个积极的人。但我内心并不感到失落。这至少证明了我们的子孙后代是虔诚的,毕竟他们知道供奉先祖。他们没有忘记先祖的恩荫。如此,就已经足够了。我还要去和黄帝争什么高低呢?”

桑红闻言郑重说道:“炎帝所言甚是,但不知您今后有何打算?”

炎帝闻言道:“还是和以前一样,随心所欲地销声匿迹。但是如果天缁愿意,我愿与之一道浪迹天地。”

“不!”天缁摇头道。“我已经是这位公子的女人了。忠诚不事二主,烈女不侍二夫,石年就彻底忘了我吧!”

炎帝闻言眉宇间浮现了痛苦的神色,但很快便消失了,他长叹一声道:“也罢!该是我一人彻底游荡的时候了,该是你不再忍受寂寞的时候了。愿你们做比翼鸟,连理枝,双宿双飞,永不分离。”说罢,炎帝转身,即欲再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