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红花产自波斯,每年进贡的分量不足两斤,十分金贵,江城歌回道:“番红花泡茶每次取五蕊便好,隔日服用,足够翁主用上两个月的。”
——红花。
彩阁遥想到某些事,不知是否会与这个有关。
西耳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江院判提着十个巴掌大小,扎得整齐的药包走出来,靠近他们后随意扫了一眼:“番红花?这药可不能随便乱用。”
江城歌唤了声院使大人:“翁主落水寒气入体,下官开两副药帮着调理一二。”
江院判将太子的药递给福佑说拿好,又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对彩阁道:“翁主可否容老朽再请一次脉?”
彩阁自然不会拒绝。
江院判闭目诊脉,一面捋胡子,一面点头,好一会儿才问:“不知翁主信期几何?”
彩阁微怔,石榴儿一直伺候她,对此事很是清楚,欲帮着回答,被她抬手阻止:“不回答,可以么?”
彩阁觉得关于信期方面,说不定可以成为她离开长安的转机,不到迫不得已的时候,她总想保留一些。
江城歌略觉拘谨,讪讪告退,福佑虽不算是男人,依然跟着出了御药房。
江院判并未追问,只是提醒道:“番红花信期不可服用,翁主稍微注意下便好。”
彩阁点了点头:“有劳江院判。”
江院判多提醒一句:“红花和番红花乃有孕女子的大忌,还望翁主用时多加留神。”
彩阁尴尬地笑:“我像是有孕的样子么?”
是江院判没表达清楚:“不不,下官是说——若是有孕女子误服,会有滑胎的危险。”
“好像没听说宫里哪位妃嫔娘娘怀有身孕。”彩阁虽知道某个人可能是例外,但没有说破,“长乐宫里的寝殿,除了姑祖母以外,不是太妃便是太嫔,在旁伺候的都是些嬷嬷,有谁不要命了么?”她笑意渐浓,“倘若真有不知死活之人,胆敢给长乐宫抹黑,或许我手中的番红花,便是她的救命良药。”
江院判站不住了,假如真有此等骇闻,彩阁定有本事能够置身事外,可与他的御药房绝对脱不了干系,他护孙心切对彩阁叩拜,彩阁示意石榴儿去扶他,江院判却一跪到底,不起来:“老臣的孙儿少不经事,他嗜医为命,在宫里从不轻视病患的身份,满腔心思只想治病救人。”他对彩阁自称“老臣”,已是将她当成太子妃看待,“出了太医院的门,若是圣上问起,还请翁主垂怜,便说今日的药方全为老臣所开。”
在宫里谋职的人,主子们任何一句有异意的话,都能让他们联想到关乎性命的罪责,宫人的生死荣辱全拿捏在位高权重之人的手中,彩阁已经奉旨来长安,成为太子妃是板上钉钉的事,他不得不恭维。
彩阁虽有心拉拢江城歌,但不能直白的说出来,别人因怕你而敬你,实在非她所愿,她动之以情道:“姑母怀太子爷的时候,是上一任右院判从旁照料的,而后姑母难产,前院判难辞其咎。”她不能哭,情绪过了头会显得虚伪,以自身有感而发,发出一声心酸的长叹便足够了,“表哥未足月能得以平安出生,全赖江大人向圣上以命谏言从而施救,彩阁在此很是感激江大人。”她福身蹲跪,对江院判已是殊荣,行大礼怕他会说折寿,“知恩图报的道理,我还是懂的,并且铭记于心。”
后宫里伺候的老人儿,提起宸惠皇后无不惋惜,元后香消玉损之事,料着是完颜太后同彩阁说的,江院判并未怀疑:“翁主多礼了,这本就是老臣应尽的职责。”
双双起身,彩阁释然一笑:“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今日我拿药的事,保不齐会有人过问,江大人只管实话实说,必要时,脉案让他们看一下又有何妨?而江御医是诚心实意为我的身子着想,倘若当真发生什么纰漏,我定不会让他受到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