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瞪圆眼,喝道:“你敢跟我说法?——你要是还继续逃课,谁能保得了你?”
思拓假笑道:“可如果学生的本分我做到了,请您也务必给我留点余地。”
主任焦虑地瞥了眼思拓,说道:“这是你该管的事吗?——行了!回你教室去,不要忘了你今天说过的话,我会盯着你的。”
如果是当年,十八岁的思拓根本就不懂得要如何应付这些大人,那时的他只会笨拙而暴躁地反驳,要不然就是示威性的沉默,然而,今非昔比,他已经不再害怕所谓的大人,毕竟连他自己也成为了他曾经疲于应对的那种人。
思拓耸耸肩,走之前还能不失礼貌性地说了句:“谢谢主任。”
主任眼也不抬地对他摆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思拓前脚才刚踏出办公室,后脚下课铃就响起来了,这已经是最后一堂课了,一时间走廊上涌出了放学的人浪,也像放养的羊群,熙熙攘攘往楼梯口的方向去,思拓迎人群而上,他走得慢,侧身避让这些欢脱的孩子,任由他们擦肩而过,等到这热潮一退,走廊上很快冷清下来了,刚刚还挤满的空间此刻空荡荡,他看到在他教室外头只剩两个人,他们一个趴在栏杆上、一个靠着墙,没有交谈,却都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他们是光佑和荔香。
思拓走近的同时,他们则默契地向他投来目光,显然这两个人都在等思拓,思拓见状,皱起眉头,他原本浑浑噩噩的心态被此情此景不留情面地拉回往昔。
“你们——”思拓心情澎湃。
“欸——没想到主任这回这么快就放你走,看来他也赶着下班呀。”光佑正视思拓,用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
思拓一时无话,只用深沉的目光盯着他。
光佑问道:“你也该习惯了吧,又不是第一次被骂,怎么还一副苦瓜脸?”
思拓揉了一把自己的脸,疲惫地问:“你想干嘛——”他也不知道为何这句话脱口而出,让人听起来有些敌意。
“我能干嘛?——别这么紧张,阿拓,同学一场,虽然我们不再一起玩了,但也别搞得太生分。”光佑语气轻松,又像是虚张声势。
思拓和光佑关系,可以说是亦敌亦友亦师,他当年没有正经学过乐理,多亏了光佑这个受过正统训练的萨克斯手的帮助——给他“补课”,他才渐渐弄明白那个体系是怎么回事,可以这么说,他基本的理论知识都是在光佑那里学到的。因为这样,思拓认为自己应该永远对他心怀感激才是,可事实上他们却交恶了,这莫不是最大的讽刺。
“抱歉……我现在很混乱……甚至不能确定你是不是真实的存在我眼前……”思拓如实说道。
“看来他是觉得我会主动和他说话——很不可思议,”光佑笑着对荔香说道。
“我早说过你们应该好好谈一谈。”荔香满脸认真,如此对光佑说道。
光佑扭头示意思拓,“要不要一起去汉堡店,好久没去了。”
“都可以……”思拓点头,有点随意。
于是三人迈起脚步朝楼梯口走去。
还记得以前高中有很长一段时间,放学都是三人一起走。每次放学他们会先到社团活动室练习一个半小时,练到饿得不行,再饥肠辘辘地转战环美路的一家汉堡店,而那里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往事一点一滴涌上心头,思拓不动声色,跟着他们一路出了校门,经过喧闹的小食街,酸辣粉、即食面、臭豆腐的香味扑鼻,吸引着放学的孩子们,可对他们三人却不构成诱惑,因为他们心里只有一个目的地,其他都不去顾及。
思拓没跟光佑荔香一排走,到人特别多的地方,他就艰难地跻身人群,紧跟在他们两人之后不致于与之走散,在整个过程中,对着两人的背影,那青春而纤细的身姿,他不由得感到如梦似幻,像是这两个老友随时可能消失一般,既怀念又惶恐,这不安的感觉陪了他一路,直到往前再过一个马路,三人才来到了那家汉堡店的门前。
在搽桌子的老板娘见到玻璃门外的他们,立马走过来给他们开门,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热情道:“进来进来,好久不见你们三个一起来了!”
都是熟客了,所以平常跟老板娘也能攀谈上几句,但是今天三人的气氛有点僵,老板娘见他们都不怎么搭话,也很识趣,等他们选着靠街边的位子坐下,想着看小年轻谈事情也怪可爱的,她就继续干自己手头上的活,不着急过来点餐。
围坐在一块没多久,光佑提提镜框,冷不防一句:“我们和解吧!”
思拓用诧异的眼神对着他,甚至说不出一句话。
“实际上我和荔香打了赌,如果你没有走的话,我便要向你道歉,今天见你回校,我知道我输了,不过我也因此明白了一个道理,我和你,与其就这么结下梁子,还不如有人能先低头呢!——就我脸皮厚,向你道歉没问题,关于那件事是我太轻率,事前没和你沟通……让你有种被背叛的感觉,真的对不起了……”光佑说完嘴微微一抿,挤出一个微笑,故作放松态。
“呃……”思拓还在回想他们交恶的原因,似乎由许多小事累积而来,但光佑加入另一个乐队的事才是压垮这场交情的最后一根稻草,当年这件事对思拓来说很难释怀,可如今他却几乎快要忘却了,颇为感慨,可他也只缓缓回应:“说这些没意思……都是过去的事了……”
“不过是上个月的事,你这是什么看破世事的口吻——你明明还在记恨我吧,就不要装作大度了,有什么不满你当面说吧,我听着呢!”光佑见思拓反应冷淡,不禁道。
“恨倒是说不上——”思拓否认,接着调侃道,“不过心理阴影也不能说是没有,小子,我对别人缺乏信任,这一点都是你害的。”
光佑冷笑,对荔香说道:“我就说他这个家伙记仇,要是我先认错了他可能会揶揄我!”
荔香甜甜一笑,调解道:“我听说,男孩子闹矛盾,打一架就好了,可你们却是怎么回事,简直要比女孩子还麻烦,让我这个夹在中间的人为难死了!”
“说得也是——阿拓,我们不如速战速决,打一架痛快!”光佑撸起袖子就要动武,分不清他是真的打算还是假动作。
“别这样——”荔香起身按住他蠢蠢欲动的拳头,瞥了他一眼,正直道:“我说笑了,你们可不能动手,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荔香,怎么,你是怕我伤到他”光佑对她眨眼,调皮道。
荔香一下子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她脸上有愠色,冷哼了一声道:“我是来劝和的,要是拿我开涮,那我也懒得管你们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