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恩怨两清

“少夫人进去吧,公子正等着少夫人呢!”奶娘温和道。

苏九瞥眼看了书房内一眼,低眉浅笑。

等着奶娘出了书房,苏九才往里走。

纪余弦坐在矮榻上,红袍墨发,俊颜邪魅,面上映着窗外最后一抹降落的霞光,皎皎如月。

他长眸亦闪着流光,对着苏九伸手,“到夫君这来!”

苏九过去,立刻被他拦腰抱起放在腿上,吻了吻她的红唇,语气溺人,“去哪儿了?”

“在商行里呆了半日。”苏九随口答了一句,问道,“奶娘有事?”

纪余弦摇头,抵着她的额头,半阖的双眸里似有些幽深的沉重,缓缓摇头,“没事!”

苏九却直觉男人有些不对,双手捧着他的脸问道,“怎么了?”

纪余弦勾唇缓缓一笑,笑意又恢复了平时的轻懒,低低道,“想夫人了!”

苏九一双眸子晶亮,轻笑一声,“不过半日、”

“一时一刻若看不到便开始想你!”纪余弦揽着少女的腰身,一下下在她眉梢眼角轻吻,啄着她的唇,动作温柔。

苏九被他吻的发痒,撑着他肩膀后退,“别闹!”

“嗯?”纪余弦嗓音性感低沉。

苏九趴在他肩膀上,问道,“乔安和大炮信来了快十日了,为何还没到盛京?”

“前几日大雨,也许路上耽搁了!”纪余弦劝慰道。

苏九点了点头,也许是吧!

乔安和胡大炮走了那么久,一日不到盛京,她便觉得不安心,路上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饿了吗?我们去吃饭!”纪余弦抱着苏九起身往外走。

“放我下去!”苏九挣扎着下地,锦枫就在门外,被看到成什么样子。

纪余弦抱着不放,笑道,“锦枫已经习惯了,夫人安心便好。”

苏九无语。

吃了晚饭,两人依旧回书房,看书闲聊。

外面似起了风,不过半刻,狂风大作,乌云密布,天浓墨似的黑下来,山雨欲来。

风携着落叶刮进来,吹的书桌上的书本飒飒翻飞,苏九起身关窗子,道,“要下雨了。”

纪余弦过来,将苏九身上的衣服拢好,淡声道,“夫人早些回去休息吧,等下不要淋了雨。”

“你呢?”苏九打了个哈欠,随口问道,“什么时候回去睡觉?”

纪余弦眸子一闪,立刻春情盎然,低笑道,“今夜良辰美景,咱们要不要把洞房睡完整?”

苏九嗤笑,瞥了一眼窗外的电闪雷鸣,道,“今夜是良辰美景?”

纪余弦幽幽一叹,“夫人什么时候才肯,顾神医说了,男人总是忍着,会生病的!”

“他的话你也信?这分明是他年轻时好色的借口,你千万不要跟他学!”苏九正色道。

纪余弦,“……”

苏九摸了摸男人精致的脸,“年轻人,不要总想着睡女人,多做点正经事!”

纪余弦很委屈,“为纪家留后也是正经事!古人云,食色性也!我们要多听听古人的教导!”

苏九皱眉,“你是不是又看什么乱七八糟的书了?”

纪余弦立刻否定,“为夫没有!”

“乖!”苏九眯眼一笑,“多喝点茶败败火!”

纪余弦,“……”

他这夫人如今似乎被他教歪了。

纪余弦抱了抱苏九,将胸口旖旎的心思压下去,道,“夫人回去睡吧,我今日有账册需要连夜看完,若是晚了,就睡在书房了。”

苏九皱眉,“这么急吗?”

“舍不得为夫?”纪余弦声音又带了几分轻挑。

苏九只道,“不是特别急的话明日再看,注意身体!”

纪余弦点了点头,“好!”

苏九走后,书房里灯火似也暗了几分,纪余弦站在那,眸光幽深,听着外面惊雷一声响似一声,似天上的雷神忘了行雨的时辰,所以赶着将雷和风都一起放出来。

不过片刻,豆大的雨点打在屋檐上,雨声哗哗而落。

天地之间,只剩这雨声狂啸。

然而风却渐渐的小了。

纪余弦伸臂推开窗子,雨声顿时入耳,一股凉风

带着湿气铺面而来。

夜色下,雨大如帘,自天而降,廊下芭蕉被打的抬不起头来,随风摇晃,却不肯被折断,得了一丝缝隙,便立刻仰头。

廊下,锦枫挺拔的身体笔直的站在那里,被雨水溅湿了袍角,一动不动,如雕塑一般,守着身后的那道门。

锦枫从小便跟着他,亦友亦仆,一起经历过生死,帮他挡了那么多明刀暗箭,忠心不二。

纪余弦久久的站在那,俊美的面容少了平时的邪气的妖媚,多了几分幽深,衬着晦暗不明的烛火,看上去深不可测。

半晌,纪余弦长眸掠过锦枫的身影,关上窗子,回桌案后继续翻看账册。

到了亥时,雨势渐渐小了,淅沥的从房檐上落下来,蜿蜒流过被冲刷干净的深夜。

烛火闪烁,幽幽不明。

书房外传来低低的说话声,随即奶娘敲门而如入,手里端着红枣莲子汤,温和道,“都夜深了,公子怎么还没睡?”

纪余弦起身,“奶娘怎么也还没睡?”

“老奴刚侍奉宓儿睡着,看到书房里这灯还亮着,便端了暖汤来给公子和锦枫暖暖身子!”奶娘看了门外一眼,目光担忧。

雨后风冷,锦枫站在门外,定然受了寒气。

做母亲的疼爱自己的儿子,看不到也就罢了,看到了总无法安睡。

纪余弦淡淡点头,将锦枫叫进来,一起喝汤。

“喝碗汤,暖下身子,锦枫回去休息吧!”纪余弦道。

奶娘正盛汤,听了忙道,“公子误会老奴的意思了,守卫公子是枫儿的职责,公子不睡,他怎么能先去休息?”

“没关系,喝了汤,我也要睡了!”纪余弦淡淡一笑。

奶娘盛了汤,先递给纪余弦,第二碗才给锦枫,看着两人,慈爱笑道,“你们小时候,我也经常熬汤给你们喝,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也都长大了!”

锦枫淡声笑道,“不管多少年,依旧能在公子身边,是锦枫之幸!”

纪余弦喝了半碗汤,轻轻扬唇。

“是,你能陪着公子,就算有一日我不在了,也能安心的走!”奶娘道。

“娘,好端端的,当着公子说这个做什么?”锦枫皱眉道。

“奶娘定会长命百岁的!”纪余弦温和道了一声。

“是,我糊涂了,乱说话,你们快喝吧,喝完了早点睡。说不定一会还要下雨!”奶娘忙道。

喝完了汤,奶娘收起来,同锦枫一起告退,出了书房。

纪余弦坐在桌案后,直到烛火变暗,才将账册收起,起身去睡觉。

书房后隔着一个四季花开的屏风,后面是一床榻,锦被软枕一应俱全。

纪余弦脱了衣服,躺在床上,少了一人在身侧,越发空落,连手臂似都无处安放。

外面果然又下起了雨,由缓到急,又由急到缓,没个休止。

不知苏九睡了没有,还是被这雨声吵的也无法入眠,纪余弦薄唇抿了一抹温柔的笑,缓缓闭上眼睛。

过了三更天,雨才停下来,夜色漆黑如墨,这世间所有的声音,似都被这一场大雨冲走了。

书房里的烛火已经灭了,屋子里昏暗清寂,突然房门吱呀一声轻微的响动,一道人影缓缓走了进来。

反手将门关好,来人适应了一下屋子里的黑暗,慢步往里面走。

转过屏风,看向床榻,本慈和的面孔此时面无表情,在黑暗中越发显的幽森诡异。

屋檐上的雨水滴落下来,打在窗下的芭蕉叶上,轻微的声响,如人的叹息,衬的夜色幽寂。

进来的人站在那里,半晌,才再次抬步往床榻跟前走。

坐在床边上,她淡淡一叹,声音沙哑,“哎,老奴也是无奈,望公子体谅!”

说罢,抬手向着床上的人鼻息间探去。

她手刚一伸出,突然床榻后传来齿轮转动的轻微声响,书架缓缓向两边错开,苏九手执一盏鲛烛纱灯慢慢走出来,笑道,“奶娘果然忠心耿耿,已经深更半夜还要来侍奉我夫君。”

少女本笑着,容颜精致,然而她手里幽暗的灯火将她眉眼映的忧如鬼魅,坐在床边上的妇人吓了一跳,一下子跌坐在床下,指着苏九,“你、你”

少女走过来,笑意渐冷,“奶娘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怎的如此惶恐?”

“原来是少夫人!”奶娘颤声道了一句,缓缓起身,干笑道,“今夜雨寒,公子他一人睡在书房里,老奴不放心过来看看。”

说着往后退了一步,“既然少夫人来了,那老奴就告退了!”

转身急急往外走。

“奶娘!”身后突然传来低沉的一声,将妇人脚步猛然钉在那里。

苏九淡声笑道,“夫君还活着?真是令人意外!”

奶娘身子一抖,缓缓转身,见纪余弦已经坐起来,懒懒的倚着床榻,烛火下,俊美无双的面孔上一双凤眸幽沉清冷的看着她。

奶娘忙福下身去,“老奴半夜扰了公子休息,实在该死!”

纪余弦眸光晦暗,淡漠而清冷,凉凉启口,“奶娘,看到我还活着,是不是很惊讶?”

奶娘惶恐道,“公子什么意思,老奴不懂?”

“不懂?”纪余弦轻笑一声,“不懂的话,为何在莲子粥里放血虫?血虫可催发半月噬的毒性,奶娘想必是懂的!”

奶娘浑身一颤,扑通跪下去,垂头瑟瑟不语。

“奶娘故意让我和锦枫同食,让我放低警惕,可是我中半月噬十几年,怎么会不懂,血虫对普通人根本没有任何危害!”

奶娘慌张摇头,“公子误会了,老奴不知道什么是血虫,老奴若真的在汤了下了血虫,公子毒性早已发作。”

苏九在一旁冷眼看着妇人狡辩,目中的冷意越发浓郁。

纪余弦缓缓起身,走到桌案前倒了杯茶,慢声道,“奶娘这血虫养了已经五年了吧!血虫要养在阴凉之处,不能见光,以虫草丹参等物喂养,每到月半,还要吸食人的血液。奶娘五年前身体突然变的不好,顾神医为奶娘诊脉后便告诉我,奶娘在养血虫,那时我便知,奶娘仍旧不肯放弃要我的命!”

苏九惊愕的转头看向纪余弦,却只看到他的背影,隐在黑暗中,模糊而孤寂。

他早就知道、原来他五年前就已经知道,被他视如亲人的奶娘,正在筹谋害死他。

奶娘闻言,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

“奶娘一定好奇我吃了你精心喂养的血虫,为何还能无恙?其实也不用太疑惑,我既然知道你在养血虫,怎么会不给自己留后路,每个月由顾神医配给你的药丸里,都搀了解毒的成分,所以奶娘用自己血养出来的血虫,早已不能催发半月噬,不过是普通虫子罢了!”

奶娘一瞬的惊愕之后很快镇定下来,嗤声冷笑,“公子既然已经知道,为何不干脆杀了老奴?”

纪余弦转身,冷冷的看着她,“我知道你的幕后之人是谁,当年她让你在我的吃食里下了半月噬,不过是嫉恨我是嫡长子。可是纪家无主,她又不能杀了我,所以便费尽心思找了这种毒,要我受常人无法经受的痛苦。”

奶娘抬头看向纪余弦,之前的慌张已不见,只冷笑道,“原来公子什么都清楚!”

“上次锦宓被送回别苑,我本想看在锦枫忠心的份上,看在奶娘曾喂养我的份上,对以前的事都不再计较,可是奶娘却甘心被人利用,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女儿,又将锦宓再次送回纪府,你让她监视我,然后再禀告给她。”

“是!”奶娘跪坐在地上,脊背挺直,“公子猜的都没错!”

“娘!”

妇人话音一落,只听屏风后传来女子一声嘶喊。

妇人脸色一变,倏然转头。

锦宓和锦枫不知何时站在屏风后,将里面的对话,全部都已经听到。

锦枫满脸震惊之色,似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脸色白的可怕。

在他心里,自己的娘亲是个慈祥的妇人,对待长公子视如己出,比对他这个亲生儿子都好,甚至曾经为了救长公子不惜自己的性命。长公子对他娘亲也一向亲厚,特意修了冬暖夏凉的别苑让她颐养天年,这般情深义重的背后,为何藏着这么多的龌龊和阴谋诡计。

他一时根本不能接受!

锦宓更是泪流满面,从屏风中走出来,跪在奶娘身边,哭道,“娘,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你怎么会害公子,你对公子比哥哥还好,不会的!”

她在纪余弦身边侍奉十几年,每次回别苑看望,娘亲都会把纪余弦的事问的一清二楚,她一直都以为她娘是关心公子,原来是监视!

为什么会这样?

她被自己的亲娘利用,喜欢纪余弦,又在做着伤害他的事,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锦宓伏在奶娘身上大哭,“娘,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啊?”

这一次她腿伤的事如今想来竟是早已预谋,那日她看到纪余弦和苏九在一起亲热,闷闷的不乐的出了院子,正好碰到二夫人。

二夫人告诉她,纪余弦心里还是疼她的,若是她出事了,一定会着急心疼。

恰好那日夜里她被少夫人的奶娘撞倒割伤了腿,她便借此让腿伤更重想引起纪余弦的注意。

如今才知二夫人的本意是让她出事后将奶娘引到纪府来,让她母亲亲手害死纪余弦。

可是她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听二夫人的,为什么要和二夫人同流合污?

奶娘流泪看着自己的女儿,哽声道,“娘若是去了,你和你哥哥要彼此照顾,不要再任性!”

锦宓痛哭摇头,爬到纪余弦脚下,哀求道,“公子,我娘是一时糊涂,她绝没有要害公子,她要想害你性命,当年怎么会冲进火里救公子,怎么会为公子挡刀?公子是受人蒙蔽,冤枉了娘亲。”

纪余弦淡淡看着她,目光落在奶奶身上,淡声道,“奶娘也许不知,你当初冲进火里救我的时候,我并没有完全昏死过去,听的很清楚,你抱着我的时候,喊的是‘枫儿’,当时你以为被烧在火里的是锦枫,才会不顾一切冲进去,对不对?还有那次有人要杀我,你过来挡刀的时候,是被人推过来的,你脸上惊讶惶恐的样子,我一点都没忘记。”

锦宓一下子呆在那,脸上还挂着泪水,惊愕的看着纪余弦。

猛然转头看向妇人,颤声问道,“娘,公子说的是真的吗?”

妇人闭上眼睛,脸上一片灰败之色,淡声道,“是,我从来没想过要救你!”

锦宓脸色一下子惨白,颓唐倒在地上。

原来,所有一切都是假的!

恩情是假的,慈爱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为什么要这样做?娘,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锦宓冲过去,一把抓住妇人的衣领,用力的摇晃。

女子神情疯狂悲痛,仿佛她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世界,一刹那在眼前崩塌。

苏九在一旁听到这里,只觉心中无比沉重,压在胸口,连喘息都开始不畅,她伸手握住纪余弦的手,用力的握着。

此时她终于明白,为何夜里时纪余弦有些不对?

他当时已经猜到奶娘要对他动手了,想必他心里也是很难过的吧。

父亲早逝,母亲病重,奶娘喂养他长大,一直陪在他身边,他是真的把奶娘当做自己的亲人,把锦枫当做兄弟,所以即便后来知道,自己身上的毒是奶娘下的,也从未将这个妇人怎样!

他是一直盼着奶娘放弃血虫的吧,可是最终还是失望了!

“娘,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做?你说啊!”锦宓仍在一声声质问,不能相信。

妇人神色痛苦,“我是为了给你爹报仇!”

纪余弦眸子微微一眯,锦宓更是怔住,“爹?你不是说爹是病死的吗?”

“不,你爹是被纪中义害死的!”妇人咬牙恨声道。

“我父亲?”纪余弦皱眉,“这是何人告诉你的?是她?”

妇人抬头看向纪余弦,“当年我夫君在纪府是管事,掌管崇州的生意,后来有小人从中作梗,说我夫君贪污东家银子,纪中义听信谗言,暗中将我夫君害死!”

锦宓愣住,呆呆的看着纪余弦,难道他们之间原有杀父之仇?

纪余弦目光清冷,“这是锦叔口对你所说?”

妇人神情一顿,“不,我赶往崇州见到我夫君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是我后来自己查到的。”

“你查到的真相,难道不是别人故意让你看到的?”纪余弦冷笑,他父亲为人正直,行事磊落,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真相就是真相,是不是别人有意让我查到的,也是真相!”妇人维持了十几年的信念,自然会坚持。

纪余弦也不再多言,知道说了妇人也不会相信。

当年的事,他还小,并不知情,他相信自己的父亲,但是有证据才能说明一切!

“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长公子要杀要剐随意。只是宓儿和枫儿是无辜的,我做的事,他两人全然不知,望公子不要赶尽杀绝!”妇人一脸赴死的决绝。

锦宓只跪在一旁哭泣。

纪余弦淡淡的看着妇人,启口喊道,“锦枫!”

锦枫一直站在屏风后,此时方沉步走过来,双膝跪在地上,低头伏下去,“公子!”

他身影沉重,似有千斤重压覆下来。

苏九看着他,突然想,整个事中,受伤害的不只纪余弦,还有锦枫,他一直信仰忠心的人和事,在今天之后,全部倾倒了,这对一个人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纪余弦道,“送你母亲和锦宓会别苑!”

妇人霍然抬头,双目通红,“长公子这是何意?”

她了解纪余弦杀伐果断的性子,做了这一切被他知道,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锦枫道,“我娘亲意图杀害公子,她年老病重,做儿子的应该为她承担一切罪责,公子不管是报官,还是私刑,锦枫绝无怨言!”

纪余弦面色幽沉,“锦枫,你跟我十几年,忠心耿耿。那处别苑算是我送给你,带着你母亲和妹妹回去吧,从此,我们再无瓜葛,恩怨两清!”

锦枫身体一颤,沉重的低下头去。

妇人却不愿,恨声喊道,“不用你假仁假义做这等宽容的模样,你们纪家的人,都是擅长收买人心!那别苑是你们纪府的,是我仇人的,我住一日便觉折寿一日,宁愿死,我也不会再回去!”

纪余弦面色不变,拉着苏九的手往外走,“去哪儿,你们随意!”

“纪余弦,你杀了我吧!我不想再受你恩惠,纪余弦!”妇人痛声大哭,作势要扑上去。

被锦枫和锦宓一把拦住,痛声哭喊,

“娘!”

妇人大喊一声,软倒在地上,“纪家是我们不共戴天的仇人,是我们的仇人啊!”

苏九和纪余弦出了书房,还能听到屋里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回响在沉寂的雨夜中,听上去有一种毛骨悚然的绝望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