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恩怨两清

“原来是少夫人!”奶娘颤声道了一句,缓缓起身,干笑道,“今夜雨寒,公子他一人睡在书房里,老奴不放心过来看看。”

说着往后退了一步,“既然少夫人来了,那老奴就告退了!”

转身急急往外走。

“奶娘!”身后突然传来低沉的一声,将妇人脚步猛然钉在那里。

苏九淡声笑道,“夫君还活着?真是令人意外!”

奶娘身子一抖,缓缓转身,见纪余弦已经坐起来,懒懒的倚着床榻,烛火下,俊美无双的面孔上一双凤眸幽沉清冷的看着她。

奶娘忙福下身去,“老奴半夜扰了公子休息,实在该死!”

纪余弦眸光晦暗,淡漠而清冷,凉凉启口,“奶娘,看到我还活着,是不是很惊讶?”

奶娘惶恐道,“公子什么意思,老奴不懂?”

“不懂?”纪余弦轻笑一声,“不懂的话,为何在莲子粥里放血虫?血虫可催发半月噬的毒性,奶娘想必是懂的!”

奶娘浑身一颤,扑通跪下去,垂头瑟瑟不语。

“奶娘故意让我和锦枫同食,让我放低警惕,可是我中半月噬十几年,怎么会不懂,血虫对普通人根本没有任何危害!”

奶娘慌张摇头,“公子误会了,老奴不知道什么是血虫,老奴若真的在汤了下了血虫,公子毒性早已发作。”

苏九在一旁冷眼看着妇人狡辩,目中的冷意越发浓郁。

纪余弦缓缓起身,走到桌案前倒了杯茶,慢声道,“奶娘这血虫养了已经五年了吧!血虫要养在阴凉之处,不能见光,以虫草丹参等物喂养,每到月半,还要吸食人的血液。奶娘五年前身体突然变的不好,顾神医为奶娘诊脉后便告诉我,奶娘在养血虫,那时我便知,奶娘仍旧不肯放弃要我的命!”

苏九惊愕的转头看向纪余弦,却只看到他的背影,隐在黑暗中,模糊而孤寂。

他早就知道、原来他五年前就已经知道,被他视如亲人的奶娘,正在筹谋害死他。

奶娘闻言,一下子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

“奶娘一定好奇我吃了你精心喂养的血虫,为何还能无恙?其实也不用太疑惑,我既然知道你在养血虫,怎么会不给自己留后路,每个月由顾神医配给你的药丸里,都搀了解毒的成分,所以奶娘用自己血养出来的血虫,早已不能催发半月噬,不过是普通虫子罢了!”

奶娘一瞬的惊愕之后很快镇定下来,嗤声冷笑,“公子既然已经知道,为何不干脆杀了老奴?”

纪余弦转身,冷冷的看着她,“我知道你的幕后之人是谁,当年她让你在我的吃食里下了半月噬,不过是嫉恨我是嫡长子。可是纪家无主,她又不能杀了我,所以便费尽心思找了这种毒,要我受常人无法经受的痛苦。”

奶娘抬头看向纪余弦,之前的慌张已不见,只冷笑道,“原来公子什么都清楚!”

“上次锦宓被送回别苑,我本想看在锦枫忠心的份上,看在奶娘曾喂养我的份上,对以前的事都不再计较,可是奶娘却甘心被人利用,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女儿,又将锦宓再次送回纪府,你让她监视我,然后再禀告给她。”

“是!”奶娘跪坐在地上,脊背挺直,“公子猜的都没错!”

“娘!”

妇人话音一落,只听屏风后传来女子一声嘶喊。

妇人脸色一变,倏然转头。

锦宓和锦枫不知何时站在屏风后,将里面的对话,全部都已经听到。

锦枫满脸震惊之色,似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脸色白的可怕。

在他心里,自己的娘亲是个慈祥的妇人,对待长公子视如己出,比对他这个亲生儿子都好,甚至曾经为了救长公子不惜自己的性命。长公子对他娘亲也一向亲厚,特意修了冬暖夏凉的别苑让她颐养天年,这般情深义重的背后,为何藏着这么多的龌龊和阴谋诡计。

他一时根本不能接受!

锦宓更是泪流满面,从屏风中走出来,跪在奶娘身边,哭道,“娘,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你怎么会害公子,你对公子比哥哥还好,不会的!”

她在纪余弦身边侍奉十几年,每次回别苑看望,娘亲都会把纪余弦的事问的一清二楚,她一直都以为她娘是关心公子,原来是监视!

为什么会这样?

她被自己的亲娘利用,喜欢纪余弦,又在做着伤害他的事,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锦宓伏在奶娘身上大哭,“娘,为什么会是这样?为什么啊?”

这一次她腿伤的事如今想来竟是早已预谋,那日她看到纪余弦和苏九在一起亲热,闷闷的不乐的出了院子,正好碰到二夫人。

二夫人告诉她,纪余弦心里还是疼她的,若是她出事了,一定会着急心疼。

恰好那日夜里她被少夫人的奶娘撞倒割伤了腿,她便借此让腿伤更重想引起纪余弦的注意。

如今才知二夫人的本意是让她出事后将奶娘引到纪府来,让她母亲亲手害死纪余弦。

可是她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听二夫人的,为什么要和二夫人同流合污?

奶娘流泪看着自己的女儿,哽声道,“娘若是去了,你和你哥哥要彼此照顾,不要再任性!”

锦宓痛哭摇头,爬到纪余弦脚下,哀求道,“公子,我娘是一时糊涂,她绝没有要害公子,她要想害你性命,当年怎么会冲进火里救公子,怎么会为公子挡刀?公子是受人蒙蔽,冤枉了娘亲。”

纪余弦淡淡看着她,目光落在奶奶身上,淡声道,“奶娘也许不知,你当初冲进火里救我的时候,我并没有完全昏死过去,听的很清楚,你抱着我的时候,喊的是‘枫儿’,当时你以为被烧在火里的是锦枫,才会不顾一切冲进去,对不对?还有那次有人要杀我,你过来挡刀的时候,是被人推过来的,你脸上惊讶惶恐的样子,我一点都没忘记。”

锦宓一下子呆在那,脸上还挂着泪水,惊愕的看着纪余弦。

猛然转头看向妇人,颤声问道,“娘,公子说的是真的吗?”

妇人闭上眼睛,脸上一片灰败之色,淡声道,“是,我从来没想过要救你!”

锦宓脸色一下子惨白,颓唐倒在地上。

原来,所有一切都是假的!

恩情是假的,慈爱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

“为什么要这样做?娘,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锦宓冲过去,一把抓住妇人的衣领,用力的摇晃。

女子神情疯狂悲痛,仿佛她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世界,一刹那在眼前崩塌。

苏九在一旁听到这里,只觉心中无比沉重,压在胸口,连喘息都开始不畅,她伸手握住纪余弦的手,用力的握着。

此时她终于明白,为何夜里时纪余弦有些不对?

他当时已经猜到奶娘要对他动手了,想必他心里也是很难过的吧。

父亲早逝,母亲病重,奶娘喂养他长大,一直陪在他身边,他是真的把奶娘当做自己的亲人,把锦枫当做兄弟,所以即便后来知道,自己身上的毒是奶娘下的,也从未将这个妇人怎样!

他是一直盼着奶娘放弃血虫的吧,可是最终还是失望了!

“娘,你到底为什么这样做?你说啊!”锦宓仍在一声声质问,不能相信。

妇人神色痛苦,“我是为了给你爹报仇!”

纪余弦眸子微微一眯,锦宓更是怔住,“爹?你不是说爹是病死的吗?”

“不,你爹是被纪中义害死的!”妇人咬牙恨声道。

“我父亲?”纪余弦皱眉,“这是何人告诉你的?是她?”

妇人抬头看向纪余弦,“当年我夫君在纪府是管事,掌管崇州的生意,后来有小人从中作梗,说我夫君贪污东家银子,纪中义听信谗言,暗中将我夫君害死!”

锦宓愣住,呆呆的看着纪余弦,难道他们之间原有杀父之仇?

纪余弦目光清冷,“这是锦叔口对你所说?”

妇人神情一顿,“不,我赶往崇州见到我夫君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是我后来自己查到的。”

“你查到的真相,难道不是别人故意让你看到的?”纪余弦冷笑,他父亲为人正直,行事磊落,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真相就是真相,是不是别人有意让我查到的,也是真相!”妇人维持了十几年的信念,自然会坚持。

纪余弦也不再多言,知道说了妇人也不会相信。

当年的事,他还小,并不知情,他相信自己的父亲,但是有证据才能说明一切!

“事已至此,我无话可说,长公子要杀要剐随意。只是宓儿和枫儿是无辜的,我做的事,他两人全然不知,望公子不要赶尽杀绝!”妇人一脸赴死的决绝。

锦宓只跪在一旁哭泣。

纪余弦淡淡的看着妇人,启口喊道,“锦枫!”

锦枫一直站在屏风后,此时方沉步走过来,双膝跪在地上,低头伏下去,“公子!”

他身影沉重,似有千斤重压覆下来。

苏九看着他,突然想,整个事中,受伤害的不只纪余弦,还有锦枫,他一直信仰忠心的人和事,在今天之后,全部倾倒了,这对一个人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纪余弦道,“送你母亲和锦宓会别苑!”

妇人霍然抬头,双目通红,“长公子这是何意?”

她了解纪余弦杀伐果断的性子,做了这一切被他知道,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

锦枫道,“我娘亲意图杀害公子,她年老病重,做儿子的应该为她承担一切罪责,公子不管是报官,还是私刑,锦枫绝无怨言!”

纪余弦面色幽沉,“锦枫,你跟我十几年,忠心耿耿。那处别苑算是我送给你,带着你母亲和妹妹回去吧,从此,我们再无瓜葛,恩怨两清!”

锦枫身体一颤,沉重的低下头去。

妇人却不愿,恨声喊道,“不用你假仁假义做这等宽容的模样,你们纪家的人,都是擅长收买人心!那别苑是你们纪府的,是我仇人的,我住一日便觉折寿一日,宁愿死,我也不会再回去!”

纪余弦面色不变,拉着苏九的手往外走,“去哪儿,你们随意!”

“纪余弦,你杀了我吧!我不想再受你恩惠,纪余弦!”妇人痛声大哭,作势要扑上去。

被锦枫和锦宓一把拦住,痛声哭喊,

“娘!”

妇人大喊一声,软倒在地上,“纪家是我们不共戴天的仇人,是我们的仇人啊!”

苏九和纪余弦出了书房,还能听到屋里妇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回响在沉寂的雨夜中,听上去有一种毛骨悚然的绝望和痛苦。

本以为赵文栓会到秋后才被问斩,然而过了两日,赵文栓便被押到法场行刑,人头落地,死无全尸。

赵文栓杀人的罪名坐实,早晚要死,家里只有寡母幼妹,自没有人替他说冤。

赵六儿找了二夫人几趟,没有见到二夫人,反而让二夫人对她起了杀心。

如今她哥哥已经被砍头了,也不再来纪府找二夫人,只守着几次哭死过去的母亲。

长欢告诉苏九,赵文栓这般急着被行刑应该是朱和城买通了林府尹所为,因为赵文栓的人头被朱和城拿去,做了朱质的头祭。

苏九点头,朱和城只有这一个儿子,中年丧子,对赵文栓的恨意可想而知。

而且就算赵文栓死了,恐怕也无法平息他的恨意,从拿人头祭祀他的儿子就可见一斑!

若真如纪余弦所说,他会将此事迁怒到纪府,不知道以后会怎样疯狂的报复?

长欢又道,“这两日有人在赵六儿家徘徊,来者不善!”

“看好了赵六儿,别让她有事!”二夫人定是要除掉赵六儿这个眼中钉了。

“赵家母女因为赵文栓的死正伤心,很少出门,所以对她下手也不容易,我会派人看好的!”

苏九颔首,眸子一转,

多了几分思忖。

奶娘在府里照顾了两日,锦宓的伤果然渐渐好转,伤口结了痂,不再恶化。

到了七月末,天气渐冷,夜里一场风过,晨起遍地黄花。

早晨刚用了早饭,府里宋管事进了景岚苑,将一封信交给鸢儿,谄媚道,“是朱府托人送来的,让给二夫人!”

“多谢宋管事了!”

鸢儿甜甜一笑,接了信,又拿了一锭银子赏了宋管事,才回暖阁里把信交给二夫人。

二夫人听说是朱府来的口信,忙正色拆开,见上面只有一个“快”字。

整夜的白纸,只中间一个墨黑的字,更加醒目。

二夫人知道朱和城是等不及了,所以才派信才催她尽快除掉纪余弦,她也着急,可总要寻到良机才能事半功倍。

将信纸攥在手里,二夫人眼中一片狠毒的阴寒。

鸢儿上前道,“昨日锦奶娘送了一包黄芪来,说是她在别苑里自己晒的,给二夫人炖汤补身体用!”

二夫人眸子转了转,笑道,“奶娘来了以后,我还没去过主院,不知道锦宓那丫头怎么样了,等下拿点补品,随我去主院瞧瞧!”

鸢儿福身应声,“是!”

见日头升高,二夫人和鸢儿一起去主院。

于老听下人禀告迎过来,恭敬道,“参见二夫人!”

二夫人温和笑道,“我是来看看锦宓和奶娘的,余弦正忙,不必知会他了!”

“是,老奴带二夫人过去!”

于老领着二夫人往锦宓的房间,隔着几丈远便停下,躬身退后。

鸢儿敲了敲门,奶娘过来,见是二夫人,忙道,“老奴见过二夫人!”

二夫人笑着点了点头,“打奶娘进府,我还没过来,今日正好也来瞧瞧锦宓好了没有?”

奶娘低头跟在二夫人身后,“劳二夫人惦记,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闻声,锦宓也在床上坐了起来“奴婢参见二夫人!”

“坐好了,不必多礼!”二夫人笑着看向站在对面的奶娘,“这日子差不多了吧!”

奶娘一怔,立刻低下头去,“是!”

锦宓忙道,“奴婢躺了的确有些日子了,伤口已经不疼了,这两日就能下地干活。”

“嗳!多养几日也无妨,女子就是应该保养好身体,尤其这伤还是落在腿上,若是落了伤疤怎么行?”二夫人慈和笑道,抚着锦宓的手,笑意盈盈的看向奶娘,“还得是你亲自来!你瞧,你一来,这丫头的腿就好了!”

奶娘轻笑,“宓儿这丫头就是让奴婢惯坏了,没有下人该有的样子!”

“奶娘这话见外了,我可是一直把锦宓当成自己女儿一样看待的!锦宓自小在这府里,伺候余弦这么多年,原本我是让余弦给锦宓一个名分的。”二夫人话音一顿。

锦宓低下头去,脸色通红,“二夫人折煞奴婢了,奴婢身份低微,怎么配得上长公子!”

话音里带着一抹黯然。

奶娘站在一旁,低着头倒茶,默不作声。

“我原来是这样的打算,可是后来少夫人进了府,公子眼中只有她一个人,别的女子竟全部都装不下了,再瞧谢盈和任芷儿的下场,我越发不敢动这心思了,唯恐锦宓也、”二夫人讪讪一笑,停口不言。

锦宓垂着头,紧紧咬着下唇,脸色青白。

锦奶娘将茶端过来,笑道,“是咱们锦宓没这个福分。”

“虽说是没福分,却也未尝不是福分!”二夫人接了茶抿了一口,“余弦专宠少夫人,其她女子嫁进来,若像谢盈和任芷儿那般,岂不是更惨!”

锦宓嗓音带了哭声,“求二夫人不要说了!”

二夫人重重一叹,“哎,你这孩子就是痴傻,未必懂得什么情爱,不过是跟在余弦身边久了,以为离不开罢了!等你腿伤好了,我亲自做媒,给你寻个家世好的青年才俊,过去就做正夫人,一辈子享福不用看人眼色,岂不是更好!”

锦宓脸色越发的白,只咬唇不语。

奶娘忙道,“是,还得二夫人操心,锦宓的亲事便拜托二夫人了!”

“好说,都是自家的孩子,都是应该的!”

二夫人浅抿着茶,和奶娘又闲聊一阵,见快晌午了,才起身离去。

等二夫人以走,锦宓立刻皱眉撅着嘴道,“娘,你方才说的什么话,做什么让她说亲?”

奶娘坐在床边,劝慰道,“二夫人说的对,你年纪不小了,的确该找门亲事了,再耽搁下去怎么成?”

“哥哥不是还没娶妻,我着什么急?总要等哥哥娶了嫂嫂再说。”锦宓不快的道。

“你哥哥跟在长公子身边,不愁娶妻,到是你,太执拗反而不是好事!”

锦宓撇过头去,“我不嫁,我一辈子呆在纪府中!”

“二夫人说的话你没听明白?长公子有了少夫人必不会再善待其她女子,你何苦犯傻?娘来纪府里两趟,看的清楚,长公子对少夫人极其宠爱,你不必再想了!”

锦宓眸子里眼泪打转,哽声道,“娘,我真心爱慕公子,一刻也不想离开,就算是做奴婢,也侍奉他一辈子!”

“你这是入了什么魔障?”奶娘叹声道,“当初,我就不该把你留在纪府。”

“娘,你也是愿意让我跟着公子的是吗?虽然你没说,但我能察觉到你的心思,为何你现在不支持女儿了?”锦宓眼泪滑下来,满面凄色。

“我、”奶娘目光微微闪躲,沉声道,“娘以前是看你痴心,只盼着你高兴,可是如今长公子有了心爱之人,根本容不得你了!”

“不,这些年,公子也喜欢过谢氏,任氏,可是最后不都是宠爱一阵便过了。苏月玖现在虽然受宠,可等公子的新鲜劲过了,也许就不喜欢她了。”锦宓试着说服自己娘亲,也在说服自己。

奶娘摇了摇头,“这次不一样,少夫人和那些侍妾也不一样。之前长公子宠爱那些侍妾,可哪一个进了主院,哪一个让长公子这般护着疼着。宓儿,你别肖想了,放弃吧。”

锦宓只一味的哭,抽泣不止,她一直跟在纪余弦身边,跟着这世间最优秀的男子,放弃谈何容易,有了纪余弦这样的人在心里,别人还怎么入眼?

若是嫁给那些庸夫俗子,她宁愿一辈子不嫁人!

奶娘见锦宓伤心的样子,一双本慈和的双目渐渐黯然,眉头紧蹙。

傍晚时,纪余弦在外面回府。

苏九出门了,此时还未回来,纪余弦坐在书房里等苏九回府一起用晚饭,看着暮色下幽静的书房觉得空落落的,恨不得立刻出门寻他夫人回来,强自忍住,拿了本书在手里翻开。

他说了给她自由,便尽力不扰她。

书翻了两页,却愈发的烦躁,刚要喊锦枫进来送茶,门敲了敲,却是奶娘端着参汤进来。

“瞧公子刚回来,正好老奴炖了参汤,趁热喝一碗!”奶娘将参汤放在桌案上,盛了一碗递过来。

纪余弦笑道,“都说了,奶娘不必事必亲为,让下人做便好。天要冷了,要多注意身体才是!”

奶娘笑了笑,低下头去,“一把老骨头了,还总让公子惦记,实在无用!”

纪余弦薄唇轻抿,端了参汤慢慢喝。

奶娘想起什么,眉头一皱,看了看窗外无人,才低声道,“老奴算着日子,公子这几日似又要发作了,可还疼的那样厉害?”

她自小照顾纪余弦,对于纪余弦中毒的事自然是最清楚的。

纪余弦眉目温淡,“已经好多了!”

奶娘面带愁苦,心疼道,“这何时才是个头啊?”

“无妨,我也已经习惯了!”纪余弦风轻云淡的道了一声。

“这个月是年中,想必发作起来会疼的更难忍,公子今日还是和少夫人分房睡,免得伤了少夫人!”奶娘疼惜道。

纪余弦眸子微微一暗,自从苏九知道他中了这毒以后,每个月发作时,都用内力帮他忍着,晨起看到她苍白的脸色,他如何不心疼?

微一点头,纪余弦淡声道,“是,我知道!”

“总有找到解药的那一日,公子不要放弃才是!”奶娘安抚道。

“是!”纪余弦垂眸清淡一笑。

天色暗下来,外面传来脚步声,听到锦枫叫“少夫人”,纪余弦眉目不自觉的柔和下来。

奶娘看着纪余弦目中的温柔轻笑,起身道,“少夫人回来了,老奴就不打扰了,先行告退!”

“奶娘慢走!”

奶娘走到门口,正好和苏九碰了个对面,忙福身请安,“老奴见过少夫人!”

锦奶娘来府中已有几日,只是每日在偏院中侍奉锦宓,苏九并不常见,知道她对纪余弦有恩,如同亲人,所以态度也多了一些尊敬,“奶娘不必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