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韶彦挪开了自己的手臂,后退了几步,看着门外正在渐淡的光景,“我早已经无家可归了,还能回去哪里。”
“不你还有你的父母,你的家人,还有”女子狠狠地摇头道,却不知道如何继续说下去。
“过去的自己吗?”韶彦像是独自呢喃,但言语间已经愈发的冷静,比起白天那个潇洒自如又功高盖世的不羁青年,他此时显露出的气势反而更像孤言寡语的天涯浪客,“我已经不是当年的韶彦了,当初那个热衷血脉的少年早就死在他离开前的晚上,在那个暴雨的夜晚,他的身世就不再属于出生的家族。”
屋外的天色渐渐被铁灰色阴影所吞没,纵横交叉的树影错乱相藉的爬满孤寂的荒林,投射在小屋的木墙上,宛如纵舞的魔鬼。
“但你其实一切都没变,你还停在过去,这样倔强、顽固。可又是为什么你就不能真正忘掉过去呢?忘掉那段悲伤的往事”女子孤零零地站在原地,韶彦却又坐回了屋内唯一的一张木椅,他看着世界在晚景中落幕,她看着世界在黑影中沉沦。
半晌没有一个人说话。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立着,直到门外的阴影连两人的影子都遮住。
“能忘掉吗?”他终于问道,“忘得掉吗?”说着他渐渐站了起来,叹了一口气,“忘掉之后还剩下什么?”
女子看到此时的韶彦,仿佛在片刻的功夫里苍老了好多年,看着他走出屋外的背影,在残晖中显得那么悲伤,那么孤独,可是他们的家族,在她来这之前就已经给了她必定要完成的使命。
她最后咬紧牙关,试图说服韶彦,“过去的已经回不去了,但明天还要继续,我们只好一直往前走,才能祭奠过去的伤痛。”
韶彦听完她说的话,却还是那句话,“忘掉了过去还能剩下什么?”
这句话仿佛黑暗中的低语,萦绕着这个恍若迷失的年轻男子,让他看起来就好比身披诅咒的亡魂,不再是昨天傍晚和草原猎人纵酒欢愉时,能够不经意间深入人心的知心青年,也不再是身挂夺命诏书犹然天下纵横的传奇大侠。
他突然闪身离开了自己站立的地方,还不等女子反应过来,他的手掌就拍在了她的后颈,下一刻女子就软倒在了韶彦怀中,依旧残存着一丝细腻的生息。
他还是没能忍心和怀中的这个女子为敌,尽管这一路上他就已经在纠结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