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策马奔波于回清河府城的路上,如果说,开始怕生变故而不眠不休赶路,现时则是在正统少主子的意愿下,沿来路归去。
众人沿着城外的土路向荒凉处疾行,一路披星戴月,路上,同坐马车的沈雁姝跪坐在马车上,望着闭目养神的少年世子,时不时掩嘴轻笑。适逢严寒,一众人等都披上大氅,云拓也披上了银狐皮的鹤氅,一身贵气,冷漠不语。沈雁姝已经做出许多努力,可长文王世子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一直闭上双眼,看都不看她,也不许她碰他。连马车颠簸她趁机靠过来,他都一个侧身避开,最后沈雁姝撞到马车壁,摔疼了鼻子。
沈雁姝知晓自家爷爷此行暗中目的,心中越发急切。夜里休憩,一众人等原地扎营,沈老客卿又将自家孙女唤到林子里说道说道,那几次暗杀,不是被中年门客打断,就是被自家孙女阻止,实在是恼火得很。
沈雁姝抹了胭脂,染了唇汁,穿着一袭白狐鹤氅,娇滴滴的模样,此刻面色却不同于在云拓面前的温柔小意,露出一丝骄纵不耐烦。
“爷爷,你说过什么都听我的,长公主要你杀世子,你就杀世子呀?哪有那么轻易不露痕迹的事?我当世子妃不是更好么?”沈雁姝跺着脚,不甘道。
“傻姝儿,那世子都把刀架你脖子上了,平时也没见他搭理你,什么世子妃?以你性子,不结仇就已经烧香拜佛了。”沈老客卿摸摸孙女发髻,目露慈爱。沈家虽是金陵望族,比起这些贵胄,还是不够看的。自家孙女自幼被他那偏心的老伴养在膝下,骄纵得很,要什么都给,只怕会惹出麻烦。
“爷爷,你便依我罢。”沈雁姝揪着沈老客卿衣角撒娇。她也不是胡闹,若是出个世子妃,家族会有多大助益,爷爷不是不知道,只是在怕。她便打消爷爷的惧怕,怎么看都会是双赢的局面啊。
“那好罢,且看看世子对你的态度如何,若你不能打动他,便休要再阻挠我!”沈老客卿两侧太阳穴在突突跳动,无奈开口。
沈雁姝松了一口气,撒了撒娇,转念一想,世子定要回清河接人,不知有没有成亲,会不会是他夫人。眼里露出阴戾之气,沈雁姝沉声道,“爷爷,若是世子已经成了亲,不如杀了她罢?”
沈老客卿闻言,讶异地望了沈雁姝一眼,继而笑道,“姝儿你这反应倒是像长文王殿下,早在派我和平鹰出发当天,殿下便暗中下了命令,若找到世子,世子已有妻子,便将她杀了。长文王妃,只能自高门大户出。都说‘聘者为妻,奔者为妾’,没有长文王这父母媒妁之言,能算哪门子数?姝儿你莫要担忧。我们门第虽不及王公贵胄,可也是祖上出过两代宰相的簪缨世族,若你能拿下世子,世子妃便是你的了。”
沈老客卿抚了抚孙女的发髻,万分耐心,
“再说,长文王妃的结生蛊早在五年前就死了,当时世子应只是十三稚龄,长文王妃是蒙家人,姝儿你也知晓,蒙家家训无异生之子,因此向来谨慎,不会这般轻巧,便娶了山野村妇的。”
长文王府有培养结生蛊的秘法,结蛊人用中指连心血养了十多年,人死蛊灭,从未出过差错,当年长文王发了疯似的找王妃,结生蛊死后闭门三月不上朝,想必人是真没了的。
两人在树影的隐蔽下,小声交谈,没注意到不远处,银狐皮鹤氅的衣角在空中划出轻痕,转瞬消失。
众人再出发时,少年世子依旧一动不动,闭目养神,可第二日,听着沈雁姝的娇笑,少年迎着她的目光睁开眼,忽的笑了……
你有没有试过等一个人?等过黄昏,等过黎明,因为那人不许独身外出的请求,多次坐立不安,却还是守住承诺,双手揣在水袖里,左眼望着门外。
生辰那日,她做好了一桌的菜,温了梅子酒,可是,夕食没来,夜里没来,凌晨也没来……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又爬了起来,坐在桌前点亮烛台。少女早已知道这世上有好些事,永远找不出前因后果,她不想也不敢想太多,抓起他最爱的书,轻轻出声念读,就像他依旧在身旁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