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暖歪头打量眼前颀长的少年,少年举起袖子喃喃,“衣裳好像长了些。”
少女伸手拢了拢少年举起的袖子,道,“你半年就高了许多,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亲,就留长了些,好备着你长高。”
少年一愣,的确,他捡到她这半年,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了许多。初初捡到苏暖时,她只身着白色里衣,躺在三月落满一地、清淡寡欢的李花上,昏迷不醒,看着像个落魄少年。
可能是因为山露寒重,她穿得又薄,有点发烧,就那样毫无防备地躺在他平时下山必经的道路上。巧合的就像一个阴谋。
少年并非多管闲事的人,本想直接走人,但在看清她的模样后,他忽的一震,选择抱她回去。
这不是“他”,而是她,是那个说好会重逢的她。
许是因为俯身,藏在衣裳里的玉玦不小心掉落,少年看到女子左手边的地上躺着那枚极为重要的物事。
她倒是他的福星,这玉玦不见了几日,原是藏在这件衣裳里了。
捡回来后,一天一夜,苏暖额头上蘸了冷水的毛巾来了又去,时不时还得往她嘴里灌奇苦的药,再哺给她糖块。
这样反复下来,她竟然退烧了。第三天,就能神志清醒的,被他半扶着喝粥,倒也真是个生命力顽强的。
快十四岁的她,真如她所说般,不似个正常女子。那时不时投来的目光,简直可以在他身上戳出个窟窿。他不知如何与她交流,担忧自己许久不出声而沙哑难听的嗓音让她不喜,便一声不吭。只每日里照顾她给她擦脸,也不敢随便除她衣服,即使出汗了,也不敢。
无事他也不想离开,生怕眼前人有什么闪失,便捧着本策论坐在少女床脚看。说来也怪,苏暖不喜看正书,总爱看些有趣的杂书,平日里懂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总是央他下山时带着什么东西回来。翠云草、薜荔根、鱼腥水…都是她要过来的。
他本以为少女是闹着玩的,直到少女绕着台阶种满翠云草,待它们茂盛起来,青翠葱茏的模样,像浮在水面一般摇摇晃晃;直到发现藤蔓吱吱呀呀地攀爬上墙头,才知晓是少女将薜荔根埋在墙下,洒鱼腥水上墙所致。
平日不甚关注的周遭环境很快被花草挤满,最受少女喜爱的还是那一把白花秀致紫叶瘦彻的红叶李。
红叶李因为初栽,还没开花,瘦弱丑丑的模样藏在角落里一点儿也不起眼。云拓倒是讶异于,这般容色殊美的少女,喜爱的却是不受文人青睐的红叶李。
不过想到儿时身边那魂魄的性子,心里也是暗暗点点头的。
他一个人太久太久,原是想离开,有了陪伴,反倒不愿轻易离开了。这兴许是因为知晓,若前去豺狼虎豹之地,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护她周全吧。
少女身份不高,从小也未学过什么礼,那群人是不会容他爱她的。
可,他自小便一直等着她,心里再没容下他人,若不得她,他是不愿再要旁人的。
少年左手捧着右手长袖,低声嚷了一句,“笨丫头!”苏暖听见这话,刚想振振妻纲,可看见少年一身喜服,俊得过分的下巴,决定还是不闹腾了,毕竟,是自家未来夫君,还是得护着的。
于是,她换了语气,“好啦好啦,试好了,快把它脱下,我得好好浣洗一遍。”
少年闻声乖顺地伸手解衣裳盘扣,低声道,“好丫头,你的嫁衣呢?可是一同缝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