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给我电话,询问我的近况,我的失落和消沉在语音里透露给了她,她有些心急了,她想帮上什么忙,于是去找算命大仙进行“售后服务”。大仙掐指一算,认为我家屋门口一颗歪脖树影响了风水,得赶紧锯掉。于是这棵伴随我成长的树变成了几段,十块钱被木头贩子收走造纸了,这纸厂造的都是擦屁股的卫生纸。
母亲安慰我,姻缘今年一定会成功,还有时间,还有机会。
我呢,兴趣与期待却似乎转移了。
为了把墙上的画补齐,我想到了艺术创作。这样才对得起自己,对得起青春。这么多天的经历,让我的心已经跌到谷底,这也有个好处,现在终于可以静下心来画两幅画了。可是画什么呢?画女人?画人体?男人创作的很大题材就是画异性。
艺术家通常会有性压抑,压抑产生动能,动能驱使人去创作。
我的动能除了性方面的,还有另外一个深有感触的题材,那就是孤独。创作《孤独》远比画那些折磨我的女人更贴近生活,更何况没真正的女人画,只能画些死板毫无意义的照片。
有什么可以反映孤独的呢?这是个抽象的词汇。
或许就是我们日常的生活。把这一切画下来,孤独就该是这副模样吧,我想到了另外一个孤独的单身汉——梵高。
梵高孤单的描摹他的生活,他生活里一切美丽的画面。比如说他画过他的那张单人木床,我也东施效颦描画起自己的床铺。我这张床是双人床,比他的要大,床头板暗红色,十年代老式样的婚床,上面铺着薄薄的几叠被子,被褥不成套,天冷了一个人躺在床上很久才会暖。梵高的床上有两只枕头,而我只有一只。梵高画过自己的几双破旧、皮子都翻卷起来的皮鞋,我也描绘起自己的鞋。床底下都是些运动鞋,除了鲁焰给的那双红黑,其他不是黑色就是白色,从买来到退役送入垃圾箱也洗不了几次。自己的衣服呢,都是t恤、夹克衫、羽绒服,不是黑色就是浅黑,灰,浅灰。我还画起自己的餐具,筷子是表妹在的时候换的新的,勉强能配对上两三双,碗碟打碎后索性全部买不锈钢的,深浅大小不一,不成套,整个碗橱就像是五金商店。我还画起了冰箱,这是台上菱九二年生产的冰箱,上冻下藏,造型本身就很古老,白色外壳已经老化成了黄色。噪音巨大。我打开冰箱,画起了里面的食物,冰箱里几只火腿鸡蛋,以及不知道过期多久的牛奶和面包。
大概是多半年没有动笔了,这次下笔居然觉得十分畅快,猪鬃笔蘸着油腻腻的颜料涂抹的时候,带来了一阵恋爱才会有的快感。此后一发不可收拾,连画了好几张画。艺术创作创造带来的愉悦和享受,还有充实感,是游戏以及乱七八糟刺激感官的图片代替不了的,某种程度上能让人消弭掉孤独和抑郁。
这天,一个陌生号给我来了个电话,我开始以为是诈骗没接。
响了几次接通后,是同学刘劲给我打的。他告诉我家里给他找了个老婆,马上就要结婚了,他还发来了照片。照片里这女人脸色发黄,歪抱着一颗树,垂着同样发黄的头发,眉毛稀疏,有点龅牙。刘劲说她是村支书的女儿,有权有势,家产都有好几百万。他的状况令我吃惊不小。
我问刘劲之前修行是怎么回事。他说在家就可以修行,吃饭可以修行,睡觉可以修行,拉屎都能修行,不必去山上或者什么别的地方。他现在在老家某个地方,准备过阵子去成都发展,他还说现在在帮人做个赌博还是彩票什么的网站,如果不被查封不被警察一锅端就会在月底还我钱,他给我打电话的目的是想告诉我他是个讲信誉的人,让我宽心,不让我着急什么的。
听他这么一说,我便认为毕竟是师兄弟,个个都是心机深厚,深藏不露,居然都要结婚了。我想到了鲁焰,
“鲁焰知道这件事了吗?”我问他。
“我之前联系过她,他说,“她电话打不通,不知道是不是换号码了。我把她叫到上海,自己却跑回了老家,真是惭愧啊。你要是遇见她了别跟她说我的事,帮我好好照顾她,拜托了。”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