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山上,影奴已经不见了身影。雁寻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几间房子,唇角微微牵动一下。见祈绣抱着东西往厨房走,上前把她拦住。
“天色还早,不着急做饭,倒是有件事情,我想让你帮我想个主意。”
祈绣疑惑地看看他。雁寻这人,面上看着嬉皮笑脸没个正经,实则心思明澈得很,都是他帮别人出主意,什么时候轮到他找别人出主意了。
不过虽然这样想着,祈绣还是与他一同去了银杏树下坐着。
“申璎前两日失踪了,我找了许多地方都没找到,只知道她临走之前到你这里来了一趟,想必有些事情你都知道了。那她……有没有跟你说些什么啊?”
哦,原来是打探消息,不是出主意。祈绣点点头,如实说道:“说了。”
“说什么了?是不是说我的坏话?”雁寻眼睛一亮,就知道来问她准没错。
祈绣皱眉摇头,“是,可是我答应她不告诉你。”
前几日申璎与雁寻为了豆腐花应该放盐还是放糖争执不休,继而说起了成亲到底是应该按照中洲的风俗穿红色吉服,还是按照天极的风俗穿黄色吉服。雁寻觉得嫁鸡随鸡,当然要按照中洲的风俗穿红色吉服。申璎却觉得自己是天极公主,自然不能违背天极的风俗。两人争论不下,申璎一气之下竟然跑来了朝夕山,对着她哭了大半夜,也愤愤骂了雁寻大半夜。
雁寻脸色一黑,就知道那丫头会说他坏话,偏偏祈绣若是打定主意不说,谁来也没法撬开她的嘴。他心思转了几个弯,莫名其妙又笑起来,和颜悦色问道:“那她除了不让你告诉我她怎么骂我的,还不让你说什么了?”
祈绣认真想了想,“她还不让我告诉你她要躲在你家酒窖里,趁你不注意吓你个魂飞魄散。”
“哦 ̄ ̄ ̄ ̄ ̄”雁寻意味深长点点头,眼睛里的笑容狐狸一样奸诈。原来那丫头躲在酒窖里了啊。
祈绣看她脸色不对,心头猛然一个激灵,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上了当。当初申璎是怕自己担心,才提前给她说了自己的去向。临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保密,否则就再也不理她了。这要是被雁寻找了去,她以后还怎么有脸见她啊。
雁寻看着祈绣吃了黄连一样的脸色,笑嘻嘻安慰道:“放心啦小袖子,我不会把你供出去的。”
时间过得可真快,连雁寻和申璎都要谈婚论嫁了。祈绣想了想,忽然抬头对雁寻道:“你要是找到她,就好好同她说,不要再吵架了。不管是甜豆花还是咸豆花,或是成亲那一天穿什么颜色的吉服,只要两个人能在一起,其它的都不重要啊。不要像我和千帆……”
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那酸涩孤独、又强撑着坚强的眼神落在雁寻眼里,心里一阵阵不是滋味。正在这时,后院传来几声鸟鸣,雁寻神色古怪,“你养鸟了?”
“没有啊。”祈绣摇头否认。
“哦。”雁寻收回目光,起身拉着她往后面走,“我饿了,你不是说今天要做牛肉羹么?走,我给你打下手。”
厨房中,雁寻一边择菜一边不经意问:“小袖子,你要是见到千帆,会怎样啊。”
祈绣正切着牛肉,闻言手上动作一顿,半晌后轻轻摇摇头,“不知道。”
这一年多,师傅时不时给她写信透露千帆的情况,从一开始他五感尽失,到如今可以独自下地行走。祈绣看着信,想象着他回复如常回来找自己的情景,无论心里多么迫不及待想见他,嘴上始终没有说一句。
他有他的骄傲,他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脆弱的样子,那她就尊重他的骄傲,尽可能把自己照顾的好好的。想他想得厉害时,就不免会想起他们相见时的情景,也许她会哭,把这一年多的委屈全都哭出来,又也许她到时候开心地抱着他说话都来不及。
想的次数多了,她便不想这些事了,只是单纯的思念他。
雁寻见她又是沉默,悄悄笑了笑,问道:“小袖子,你记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
祈绣下意识摇摇头,随即又想起来,“今天是我的生辰。”
“那你想不想吃鸡蛋面?”雁寻又问。
祈绣点点头,随后又摇头。去年的这个时候,厉千帆第一次带她到朝夕山,还给她下了鸡蛋面。吃面的时候他还说,以后每年都会给她过生辰,让她知道每个年岁都会有人惦记着她。
她只想吃厉千帆做的鸡蛋面。
“厉千帆!小袖子想吃你做的鸡蛋面!”雁寻忽然扔了手里的菜,扯着嗓子大叫。
祈绣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差一点就砸在脚上,她愣在原地,傻了。
“你刚才……叫谁?”半晌后,祈绣呆愣愣问,话音未落,一阵熟悉的香味传进厨房。
祈绣的心砰砰跳的剧烈,脸都白了,脚上却仿佛生了根一样定在原地。雁寻恨铁不成钢地斥了句“没出息”,索性直接拉着她往前院走去。
金黄茂密的银杏枝叶铺天盖地,巨大的树冠之下,一个人正坐在石桌旁边,面前摆了两晚热气腾腾的鸡蛋面。见到她来,那人宠溺一笑,“阿绣,来吃面。”
面上风采,一如当年初见时。
……
厉千帆的身体还是没有完全好,新生出来的筋肉还没有完全适应,平日来回走动没有问题,但若想要像先前动用功夫便要费些时日了。
祈绣没有哭,平日里掏心挖肺的思念和委屈,在见到他的那一刻烟消云散。有了厉千帆的她,像是一只思念主人许久的小犬,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来,恨不得直接贴在他身上,寸步不离。
这状态白日里还好,到了晚上就要命了。
厉千帆在祈绣床边,看着她睡着,这才恋恋不舍一瘸一拐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的腿病根未除,白天走动一天,又坚持着给她做了鸡蛋面,到了晚上小腿便开始又麻又疼,站着也不听自己使唤,动一动都疼得要命,不过几步的距离,就走出一身。这会让已经走出一身冷汗。
这边刚刚躺下,那边房门就被打开一个缝。祈绣抱着被子,不由分说挤到他的床上,要死要活非得跟他睡一起。
毕竟还没有成亲,这样子总归不妥。厉千帆原本是拒绝的,祈绣可怜兮兮说了一句:“我再也不想跟你分开了。”猫儿一样可怜兮兮的小奶音,颤啊颤,带着委屈和后怕。厉千帆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岂知这一软,就酿成了大祸。
祈绣睡觉不安分,一会儿翻一回身子,没几次被子就掉到了床下。她睡得迷迷糊糊,睡梦中只一味朝着暖和的地方靠,靠着靠着,就靠进厉千帆的被子中去。
山上夜里格外沁凉,身边有个温暖软和的大活人,祈绣不自觉就贴过去取暖。一开始只是抱着他的胳膊,后来直接抱着他整个人,腿搭在他的肚子上,胳膊放在他胸膛上,脑袋挨着他脸,时不时吧唧一下嘴,软软的嘴唇正巧贴着他耳根子上下蠕动。
这可好,厉千帆原本就对他没有抵抗力,先前隔着被子还能勉强自持,这会连被子也没有了,祈绣又扭来扭去,好死不死碰到过好多次他最敏、感的地方,直把他心头死死压制的小火苗烧成熊熊烈火。
厉千帆口干舌燥,一忍再忍,终是忍不住。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的神智,一掀被子晃醒了睡梦中的祈绣,急火火拉着她到了院子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祈绣两眼发直还犯着懵,就被他拖着一起跪下,也没听清他嘴巴里念咒似的滚过一串话,就被她按着脖子朝着不同的方向磕了几个头,隐约记得最后那一个头还是两个人对着磕的。
厉千帆起来,一把把她从地上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回了屋里,重新将她扔在床上。
一沾到被窝的温暖,祈绣终于缓和了几分神智,就看着厉千帆两只眼睛红幽幽的盯着自己。
祈绣以为他撞邪了,或者余毒复发,哆哆嗦嗦问:“千、千帆,你怎么了?是不是难受了?”
是难受,他快难受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