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只许亲我,不许亲别人

祈绣看看他,随即垂下脑袋来回摇摇。

“那便是自责了?”

祈绣低着头不说话,厉千帆坐到她身边,轻轻叹了口气,说道:“药是我和阿寻逼迫你配的,就算怪,也不能怪到你身上。”

“不是的。”祈绣闷闷道,“千帆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就算我不肯配药,你和雁寻也不会伤害我的。”

“那既然当初已经做了,为什么如今又自责了?”

祈绣脸上划过一抹不忍,“我就是觉得,她看起来这样美丽而善良,结果要死在我的手上,有一点不忍心。”

“美丽,善良?”厉千帆冷笑着重复这四个字,口吻里满是嘲讽,“殊不知她这副面孔之下是一颗蛇蝎心肠,欺骗了多少人。”

看着祈绣迷茫的眼睛,厉千帆沉沉吐了口气,“我们这位太后,手腕素来强行干脆。但凡挡了她路的,一律不得好死。你可知道,太慈宫的地砖地下,至今躺着腐烂生蛆和太妃,井底,有两个宫女,红墙之内,更是不知藏了多少尸骨。至今葬送在太后手中的性命不下百,云烨被她抚养长大,从开始的母慈子孝到如今的不死不休,这中间如履薄冰,多少次都险些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害死。”

厉千帆顿了顿,萧云烨看清太后真面目的那一日,在寝殿中咬着他的肩膀,连呼吸都在剧烈颤抖,硬是忍住没有哭。表面看似隐忍,内里早已崩溃。只有他知道,萧云烨曾经,真的将她当做亲生母亲去信任,去依赖。当他往太后背后捅刀子的时候,何尝不是往自己心上也扎了一刀?

“还有我爹……”厉千帆声音里爬上一丝沉寂,冷的像是腊月的风,“她若不死,战事一起,又岂止是千万条性命能平息的?”

祈绣听前面的的话都没有什么反应,直到最后一句,瞳孔才蓦然紧缩,努力思索了半晌捋顺了他的意思,“千帆……你爹是被太后杀死的?”

厉千帆点点头。

“岂有此理!”祈绣豁然起身,气急之下竟然蹦出来一个成语。她突然发作,把一边的厉千帆吓得一哆嗦。

只见她小恶魔一样龇牙咧嘴,凶神恶煞的模样前所未见,死死盯着太慈宫的方向咬牙切齿道:“这个老妖怪!可把我骗死了!不行,我得回去,我这儿还带着好几种毒药呢,都得洒在她身上才行!”说着当真要朝着太慈宫的方向走去。

完了……给她惹毛了。厉千帆嘴角抽了抽,脑袋里第一时间蹦出这句话,连忙上前拉住祈绣,“阿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来来,咱们先回去。”

“不行!谁让她杀了你爹!”祈绣就差说“你爹就是我爹”了,一门心思想着可不能就这样放过她。她力气本来就大,从厉千帆手里挣扎着,一着急竟然把他举起来扛在肩上。

“阿绣!”厉千帆这辈子都没被女人扛着过,偏她手劲儿奇大,害他动弹不得。幸好这条路人迹罕至,要是被旁人瞧见了,他一世英名算败光了。

祈绣脚下如风,厉千帆好不容易等到她手上放松的时候,立刻一个灵活的鲤鱼打挺,翻到她的背后落地,顺势反手一捞,反过来将她扛在肩上,黑着脸对着祈绣地屁股蛋儿啪啪就是两巴掌,“不许胡来!”

祈绣吃痛踢了两下腿,带着哭腔嚎叫,“臭千帆,坏千帆!帮着老妖怪打阿绣!再也不要你了!”

厉千帆将她放在地上,祈绣红着眼睛揉着屁股,委屈兮兮瞪了他一眼。

厉千帆心里一软,皱皱眉头,想帮她揉揉屁股,又顾着光天化日男女有别,只好放轻了口吻,“以后不许把我扛在肩上。”

“哼!”祈绣噘着嘴背过身去。

明明是她先动手还这样理直气壮,厉千帆挠挠头,知道跟女人讲理是讲不过的,颇觉得头大如斗。想了半晌,从后面好言劝说道:“阿绣,不是我帮着太后,你想啊,我的杀父仇人,我不得亲自动手了结她呀?我得报仇雪恨呀!刚才我不是故意打你的,就是怕你做傻事。我们去找雁寻,一起去吃好吃的怎……”

“那走吧!”厉千帆还没说完,祈绣很干脆地擦了擦眼睛,拽着厉千帆向宫门方向走去。

一席飞扬夺目的枣红色身影懒洋洋倚在宫门上,两只手交叠垫在脑袋后面,当值的士兵见怪不怪一样,连眼睛也不带斜一下。

那身影对面离着一个宦官装束的人,此人腰背挺立,丝毫没有宫中其他宦官卑躬屈膝的样子,倘若不是这身服饰加身,看起来倒更像个贵胄。

枣红色衣装打扮的自然是雁寻,他唇角挂正着个贱嗖嗖的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愈发灿烂,对面那人脸色却黑如锅底。也不知两人说了什么,那人勃然大怒,翘着兰花指哆哆嗦嗦指了他半晌,愣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最后索性拂袖而去,看背影仍是气的不轻。

他刚走,雁寻就朝着厉千帆两人看来,眼睛里还带着胜利的笑意。

祈绣走进,好奇地望着刚才那个离去的背影问:“那是谁啊,好凶。”

“一个无聊的糟老头,不用管他。”雁寻闻言叉着腰笑的得意而气势,就喜欢祈绣这种傻得纯粹的。

厉千帆皱皱眉,无奈说:“也不用每次见了都这么挤兑人家吧,都过去这么久了,好歹也要看云烨的面子。”

雁寻翻了个白眼儿,“若不是看着云烨的面子,我哪能这么轻易就放走他。”

厉千帆嘴角抽了抽,祈绣好奇问,“咦?什么事?”

厉千帆刚要开口讲述他们的渊源,谁知雁寻一记眼刀飞来,后者倏然住口,“关于这个事情,咱们私下说。”

“哦!”祈绣最近颇有眼力见儿,连忙应着,不过下一秒中她便又担心起来,小声问厉千帆,“那个人看起来还挺厉害的,以后雁寻会不会很倒霉?”

倒霉?厉千帆嘴角抽抽,明明遇到雁寻才是人家倒霉。反而是雁寻听到了感动的热泪盈眶,拉着祈绣就往外城去,“小爷游走于各个国家之间独善其身,自有小爷的道行!不过小袖子,就冲你这句话如此有良心,我得带你去吃好吃的!”

作为中洲帝都,长平城可是天下数一数二的繁荣之地,各路使臣与商贾云集,自然兴起了各色各样的美食。

三个人一致决定去一家从未吃过的酒楼,转了半天,祈绣一眼看到一个叫做“满庭芳”的三层木楼,激动的叫厉千帆去看:“千帆,那就是皇上说的满庭芳吗?可是怎么没有开门?”

青楼自然不可能大白天开门。厉千帆黑着脸,含糊着连忙哄祈绣离开此处。想也不想一头扎进一个酒楼,也没看看招牌是什么。

见状雁寻眼珠子一转,心中立刻来了主意,悄悄凑到厉千帆耳边说:“倘若你把我和景碌的渊源告诉小袖子,我就把你和满庭芳的渊源也告诉她……”

厉千帆脸色立时黑如锅底。

就是这辗转一句话的功夫,祈绣已经迫不及待点了五样菜,雁寻和厉千帆又分别点了一些。小二看到他们点的这些菜,忍不住建议他们少点一些。

“别人恨不得食客多点一些,好多赚些。你们怎么反而让我们少点?”雁寻问小二。

那小二看起来老实和善,笑着解释说:“我们老板过过苦日子,最见不得人浪费吃食。倘若有食客剩的饭菜多,就算再有钱,我们老板下次也不会招待了。”

“听起来你们老板还蛮有气节。”厉千帆与雁寻不约而同对视一眼,“我们点的菜你上便是,恐怕还不一定够呢。”

“好嘞!几位慢坐。”小二麻利的唱应,脚下生风朝着后厨跑去。

上菜很快。祈绣专心致吃东西,嘴巴一直没停下,便也腾不出空来说话。反倒是两个男人,从饭菜未上桌就你一句我一句聊着天,反而菜没吃几口。

“话说回来,你怎么突然在宫门口等我们?”这个时辰雁寻通常要么在账房,要么在雁家名下的产业里。今日突然等在宫门口,厉千帆颇觉得疑惑。

雁寻嗤他一声,“还不是你大哥,听说你回来了一直找你,结果找不到你倒找到我儿来了,没办法,我也只能帮他跑跑腿。”说着递过去一个信封。

厉千帆拆开看了,信中只有一句话:吾弟,归来多日,遥无音讯,为兄甚是挂念,盼速归。

厉千帆默默将信收好。别人收到家书都是一脸开心,他责略显沉重,顿了顿才说:“原本就打算今日回去的。”说罢眼睛飞快看了一眼埋头苦吃的祈绣,谁知后者从刚才就一直盯着自己。

两道目光相对,厉千帆有些心虚地挪开视线。

“千帆有哥哥?我怎么不知道?”祈绣好奇问,像是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手里的烤鸽子都掉了。

厉千帆脸上划过一抹不自然,犹豫再三才点点头,“阿绣……想同我一起去见见吗?”

祈绣想都不想,很干脆地点头说道:“好啊,千帆的哥哥,我还没有见过呢。”

厉千帆听了脸上划过一抹古怪,“我兄长……与常人有些不一样。”

“唔……”祈绣皱皱眉,翻来覆去仔细琢磨了厉千帆这句话的意思,也不知想到什么,两双明亮的眼睛里突然绽放开一种极度的惊喜和好奇,在雁寻和厉千帆脸上滴流滴流来回转,激动地连声音都颤抖起来,“千帆……你哥哥该不会有两个头四只眼睛吧!”

对面两个男人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厉千帆身上的沉闷瞬间消减几分,摸摸她脑袋,颇为无奈说道:“算了,你去了就知道了。”

临分别前,雁寻跟贴心地告诉厉千帆,祈绣的那间房间会让人一直留着。

祈绣没有听出他的深意,反而是厉千帆很感激的冲他抱了抱拳。

偌大的宅邸少了两个人立刻显得有些冷清,不过雁寻好像是已经习惯了一般,径直回了自己的院子,坐在藤椅上愣了半天神,唇角不自觉向上勾起一个好奇的笑容。

他突然很好奇祈绣见了厉千帆的兄长会是作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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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一滴冷汗顺着后背滑落,她不是没见过墓碑和死人,之前亲手埋葬师傅的时候也不觉得害怕。在她心里,人死了不过是换了一个方式活着而已。但此情此景却太过诡异,她明明是来见厉千帆兄长的,却来到了一处墓园,周围阴气森森,再想到方才那个与自己说过话现在又不见了的齐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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