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步步为营

赫连越,赫连朗,还有你们背后盘根错节的强大势力,等着看吧,当那个你们眼中只知酗酒赌博的乾坤酒重新做回赫连坤的时候,杀母之仇,毒父只恨,咱们统统算过!

乾坤酒朗目如星,对班列道:“海陆五洲先祖早有约定,国喜不站,国丧不战。有中洲和西陆坐镇,此时道无需担心围攻的属国猖獗进攻。坐稳内政才是最要紧的。”

班列心有戚戚,坐稳内政,手中有权,方能如在中洲攻打第戎时决定是否要出兵。

“况且……”乾坤酒目色深深,坚毅如铁,“我便是不信萧帝,也定会信雁寻。”

生死兄弟!

一番长谈下来,班列醍醐灌顶。不禁叹道:“雁公子若在朝,必能翻云覆雨。”攘外与安内,被雁寻两句话说的只剩下一半的事情,他们平白多出一半的精力。他的三殿下从当初的举步维艰的处境到今日步步做大,有一大半的功劳要归于他。

乾坤酒大笑,“班列叔叔,他如今便已经能翻云覆雨了!”

此人看似惫懒,对什么事情都一副置身事外看好戏的样子,然而那双眼睛早已将一切都洞察。看破而不说破,料得先机,运筹帷幄,看似不经意间设下一个又一个圈套。这样的人,幸亏不是他们的敌人。

班列目光一闪,有些犹豫开口问道:“那殿下,关于雁公子父母的事情……”

乾坤酒目光一暗,说不清是遗憾还是愧疚,对班列说:“此事我有分寸。叔叔便不要插手了。如今我更加关心的是反而另一件事。”

“什么事情?”

“赫连越之事,我们还要尽快坐实,免得夜长梦多。”

班列深以为然,“留言越传越广,先前还只是在帝京,如今连边戍村镇都得到消息。赫连越也愈发焦头烂额。不过老夫今日又听到另一种说法,百姓中很多传言,说关于赫连越的血统之说纯属无稽之谈,还列举出条条证据,矛头直指赫连朗和您,顺便把各属国围攻的事情也牵扯进来,说的头头是道,很难让人不信服。雁公子铺好的路,若是后继无力,那先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乾坤酒揉了揉眉心,讽刺说:“赫连越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既然都到这个份上了,我们不妨就再添一把火,彻底坐实这件事情。”

班列苦恼地皱了皱眉,说着简单,真要去坐实谈何容易?他们去哪里找证据来游说这悠悠众口?对上乾坤酒别有深意目光,班列怔了怔。如此相似的神态样貌,仿佛另一个灵魂寄居在他身体内一样。一瞬间,班列脑海中划过一线精芒。

只有一个人,能将此事彻底坐实。

……

西华宫。

上好的白玉铺成的地面上纤尘不染,一层层玉砌石阶堆叠出错落有致的园景,九层殿宇重重堆叠,飞檐斗拱若隐若现,大片的金色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悠悠檀香在空气中沉沉飘落,正是出自于最顶层宫殿中,站在最底层的宫殿中仰望,至高处那一层宫殿宛如九天神佛的住所,幽静而巍峨,令人不敢逼视。

赫连越脸色阴沉地仿佛凛冬黄昏的松林,坐在下首一言不发。一双凉薄的唇向下抿成一个阴冷的弧度,夜枭一般的眼睛里倾泻出阴鸷怨毒的光芒,仿佛来自九幽的冥罗。檀香非但没有使他的心静下来,反而愈发掀起波澜。

宫殿的正中央,一位妇人端挺的坐着,明明已经五十有余的年纪,保养得当的皮肤看起来却只有不到四十岁,若是好生打扮一番,看起来更当年轻。而她却一身淡妆素裹,除了必要的头饰外竟然不见丝毫多余的首饰,与这富丽华贵的大殿显得格格不入,不像是一宫之主,更像是一个不问红尘事的出家人。

隐隐袅袅的檀香拂过她的面庞,撩动不起半分情绪,眼睛半垂着看着下面的赫连越,安然淡漠,仿佛一尊入了定的佛。

妇人缓缓拨动着手中一串菩提珠串,就是坐下这个人,作为天极最受人敬重的二皇子,百姓支持他爱戴他,希望他早日登上皇位,带领天极兵马抵御外敌入侵,朝中重臣也几乎一边倒的支持他。原本,他只需要再得到一个人的支持,就可以稳登宝座。汲汲营营十几年,日思夜想的愿望即将实现之时,横空出现的流言蜚语宛如火烧枯草一般,一夜之间遍及天极,朝野上下为之哗然。

民间的猜忌,幕僚的质疑宛如洪水猛兽,短短几日就将他从九五宝座的边缘拉下来。

而他那声势颓败,原本再无力与他一争高下的大哥竟然暗中找了天极首将班列作为助力。班列是皇上亲自封赐的护国大将,亲口承认的生死兄弟,他对赫连朗的支持,似乎无形之中更加坐实了赫连越的血统不纯之说。

短短一月,赫连朗便迅速重振旗鼓,至今,已与他不相上下。

过了足足三炷香的时间,越氏才缓缓开口说话。她的嗓子里像是铺了一层沙砾,声音粗噶低沉,冬日老鸹一样,与那保养得当的外貌极是不符,衬得她生生老了二十岁。

“与其在这里摆脸色,还不如想想如何平息如今境况,生了虫的苗要尽快拔出,否则殃及一片。”她闭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缓缓往外蹦,声音平静淡然,仿佛是香炉里的袅袅轻香,说出来地话却字字血腥无情,让人心尖不由冷颤。

赫连越似乎对这种口吻习以为常,“母后说的是。杀人不过头点地,可我堵不住悠悠众口。”

“欲断其流,先截其源。你只需要堵住那一根最早生虫的烂苗就够了。悠悠众口……不过就是以讹传讹。”

?想到自己多载筹谋毁于一旦,赫连越眼底染上一抹深重的憎恨,阴冷的话语从齿缝间飘出,恨声低吼道:“母后所言极是。此事不是外面那个杂种传的,便是我那不言不语地好大哥传的。不管是谁,我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越氏看着自己儿子几近扭曲的面容,平淡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掀起一丝涟漪,“传言老三早了回了天极,这些时日你几乎翻遍了帝京,可有找到他的下落?”

不说这个还好,赫连越闻言一圈砸在面前的矮桌上,厚重的木板登时多了几条裂纹,“他最好别让我找到他!”

答案不言而喻。

赫连越忽而笑了,瞳孔里带着几分阴邪,“母后,你说我该怎么堵住他们的嘴巴呢?”

越氏还是那副佛一样淡然,“方法千千万。不过你要记得,传话的方式有千百种,可不止一张嘴巴。手能写字,再让能说话的人看了去……”

“母后英明。还有一个人,要请母后继续帮我打探下落。”赫连越道。

“活佛”终于抬眼看了儿子,顿了顿才道:“事到如今,就算你找到她,即便你要娶她,她怕是宁死也不肯嫁给你了。非但不嫁,恐怕还要有不共戴天地仇要报。终归是个祸害。”

赫连越面上一暗,缓缓垂下眼睛,“从前,我只能默默在背后看着她。当我知晓自己的身世,惶恐之余还生出一丝侥幸。这么多年了,母亲当知我心意。”

那个女人,只是见到她看别人一眼他都会嫉妒得发狂,若得不到她,他不敢想象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知道她对自己无意,即便自己是皇子,也不能奈何她半分。所以他千辛万苦夺位,哪怕是逼迫,是下旨,也要让她变成自己的人。就算她死了,也一定要与自己同葬在一个陵寝!

越氏养着自己的儿子,氤氲袅袅的檀香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凌厉寒芒尽数遮掩去,瞬息之间又变成无欲无求的淡泊,轻言慢语说:“你的心意我知道,但有一点,此女子性情过于刚烈,来日只可为妃,不可为后。否则……”

赫连越抬起头来,恰好看到上座的人眼底冷锐利的杀机,心里一沉,继而低头应是。

奏报一路从一层殿传至九层,赫连越从宫侍手中接过,对越氏行礼告退。刚走到大殿门口不由又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端坐在凤翔金椅上淡妆素裹的妇人,问:“母妃,供佛之人或向善,或有夙愿藏心,孩儿不知您是哪一种?”

在他的印象里,佛平和慈淡,悲天悯人,普度众生。她吃斋念佛,却满口杀伐血腥。所说之言,所做之事,都让人心生寒意,心性之残忍,就是赫连越也不敢造次。

越氏手里的菩提珠串还在缓慢转动,闻言转脸看向偏殿中那尊两人高的大佛,唇边忽而化开一抹奇异的笑意,“佛渡众生吗?那我要让他看着,他普渡不了众生……该死的,还得死……”

与赫连越冷淡极点的气氛不同,赫连朗笑容可掬,班列在的半个时辰中言笑晏晏,颇有几分君安臣乐的气氛。

说起最近的情况,赫连朗便是努力维持正色也不禁被眼底一丝窃喜所出卖。

“今日当初追随二弟的党羽有大半不动声色抽身出来,剩下的要么是铁了心追随,要么是一家老小被捏在他手中,不得不为之卖命筹谋。”

班列拱手笑呵呵道:“老夫还未恭贺大殿下。朝堂之上瞬息万变,纵然他们再急功近利也不敢拥戴一个没有皇室血统的人。况且打殿下天之骄子,文韬武略,也只有殿下这般,才配坐拥我天极的江山。”

赫连朗被班列的马屁拍的心里熨帖,不由抚掌大笑,“将军纵横两朝,乃朝中中流砥柱,可谓将军中的将军,朗幸得将军支持,借此竟得了不少助力。”

班列谦虚道:“哪里哪里,老夫没有别的本事,只能给殿下当个后盾,但凭殿下差遣!”

赫连朗亲自为班列斟了杯茶,“有将军这句话,本宫安心许多。只是还有一点不尽如人意,本宫也想听听将军如何考量。”

“殿下请讲。”

“虽然本宫得了不少朝中的支持,但真正有分量说得上话的却不去二弟多。”

易容成小厮的乾坤酒听到这话险些笑了,腹诽道:“你到不傻,也看出自己比之前赫连越有差距。都去支持你了,老子和老爷子的天极就玩儿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