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同病相怜(下)

厉千帆满头黑线看她,真是学好容易学坏难,一个合适的词语看了多少书才学会,一个“做坏事”自己不过随口一说,她便记得这样清楚。

“千帆……你说师姐说的会不会也不大对……”两人往回走着,她不知想到什么,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厉千帆看她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小模样,不由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别灰心,咱们这才来了多久,第戎不大,找个人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两人一边收拾一边说,长街对面就是家门小院,门边站着个人,见他们两个回来不由冲二人招了招手。

“浅珠婆婆。”祈绣唤了一声。

浅珠笑着应了一声,皱纹被牵扯得更加深刻,一张黝黑的脸像是生了一张细密的蜘蛛网一般。

“婆婆在这里等我们可是有事?”厉千帆问。自从搬来之后,这是他们第三次遇到。浅珠的脾气很好,每一次都是和和气气,他的丈夫则显得有些暴躁,对他们二人充满敌意。

“也没什么事情,老婆子独居,听到你们的声音,便出来同你们说会儿话。”浅珠缓缓道。

此话一出,二人皆是差异。尤其是厉千帆,若他没有记错,二十多天之前还看到过浅珠的丈夫,怎么会是独居呢?

仿佛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浅珠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竟浮起一丝奇异的笑容来:“木里那日突发恶疾,已经走了大半个月了。”

稀奇嘿,别人家死了丈夫都是一脸晦气,浅珠倒恨不得放上两挂鞭炮庆祝。

这样一说,厉千帆才发觉她一身素衣,发髻上插着一只白钗,领口处绣着两朵黑蕊白瓣的花朵,倒的确是第戎的守丧服饰。

“突发恶疾?”祈绣耳朵一竖,仿佛看见兔子的狼一样来了兴致。

厉千帆看在眼里,开口提议道:“婆婆若无事,就进来坐坐吧。”总站在门口说话也不像样子。

“那就麻烦你们了。”浅珠随着他们进了屋里,还未坐下,祈绣就缠着她问起来:“婆婆,木里爷爷是什么恶疾?”

浅珠摇摇头,“木里素有头疼病,那日我回来的时候木里便已经没气了,死都死了,再追究原因也是徒劳,我索性便将他埋了。”

厉千帆眼色一闪,好歹也是夫妻一场,浅珠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非但没有失去丈夫的痛苦无助,反而竟有几分难以抑制的解脱和轻松。

“事已至此,还望婆婆节哀,保重身体。”厉千帆劝慰。

谁知浅珠浑不在意摆摆手,浑浊的眼睛里不禁涌上丝丝怨毒,“不瞒你们说,木里脾气阴损暴躁,为人好吃懒惰。我自从跟了他之后便没有过过几天安生日子,夫妻情分也早就磨没了,他走了才好,我还嫌他走得晚。”说着呵呵笑起来。

虽然木里的暴躁有目共睹,可是也不用表现的这般得意吧……

“对了,方才我看到你给那位姑娘治病了。”浅珠笑望着祈绣,干裂的唇角微微上翘,似带着悠远的怅惘,“无怪乎她生了你们这双儿女,你给人诊病的样子真的与他很像很像……”

谁?祈绣和厉千帆双双一愣,继而才反应过来,原来浅珠说的是这座屋子的主人。来到这里第一天便听她说起过,当时厉千帆还暗道浅珠年轻时兴许与房子的主人熟识,为此还特意叮嘱祈绣最好离她远一点,一面露出马脚。

不过这次再听浅珠这样说,厉千帆心思突然一动,脑海中似划过一线光亮,但很快又掩饰下去。

“他也是这样,明明应该信奉鹰神,他却说在这世上只相信自己的医术。便是鹰神来了也要服他三分。呵……这样狂妄的话的确也只有他才能说的出。”浅珠眼睛痴痴看着祈绣,目光却变得缥缈悠长,仿佛是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的影子。

“听闻中洲多名医,他便抛家舍业跑到那里,这一走,就再也不曾回来过。中洲有没有名医我不知道,但能教出你这样的女儿,他定然也是不差的。”浅珠的眼底绽开坚定的信任和骄傲,苍老的面皮上浮起一层红晕,竟似一个娇羞幸福的小女儿,穿过几十年的时光,终遇见自己倾慕的儿郎。

“阿绣这样了不起,你父亲九泉之下应当也是开心的。”浅珠说了很多关于这房子主人的事情,最后对祈绣这样说。

她走后,祈绣一直在原地出神。厉千帆过去摇了摇她,“怎么了?”

“千帆……你说会不会……”她咽了口唾沫,仿佛不敢相信世上会有这般巧合一般。

“去找找不就知道了?”厉千帆很早之前便有此想法,听浅珠后来的描述越发相信自己的推断。一个人只要存在过,就必定有存在过的痕迹。倘若这房子的主人真的是祈绣的师傅,这里一定有他印记在。只要耐心找,总归能找到的。只不过他也不敢完全确定,毕竟按照时间推算,他应当是生了儿女之后才遇到祈绣,中间也没有相差几年,若他有儿有女,祈绣不该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