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肝胆俱裂(下)

秦苒点起三炷香,与一些饭菜,放在自己跟前,倒上酒水,把自己的手指割破,让血直流在地板与酒水之中,念起了经文,事实上,比起我故弄玄虚念起的希腊文,这秦苒念起的咒语更为简洁明了,但我却根本听不懂,霎时间,阴风大作,蜡烛忽闪忽明,但却没有丝毫熄灭的意思,我早已有了自认为充分的心理准备,准备好迎接即将映入我眼帘的恐怖情形,但我却始料未及,因为这栋宅子在那阵阴风过后安然无恙,丝毫没有改变的意思。

“完了?”我笑道“看来也没你说的那么神乎其神嘛…”

“当然,我很恐怖吗?士兵?”这声音绝不属于秦苒,一双大手突如其来的拍在了我的肩膀上,顷刻间,我肝胆俱裂差点夺路而逃,我好似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跳起,刚欲夺路而逃便被某物绊倒,回过头去,看到的竟是一个身穿重甲,失去了一只手臂,重盔底下的脑袋被一个麻布所包裹,而在他的脖颈处,赫然向外渗着殷红鲜血,触目惊心,显而易见,他是个中世纪士兵,死法定是被送上断头台,被斩首而亡,所以他的脑袋上才会至始至终都裹着一个粗麻布。

秦苒与那位中世纪灵体见我一副欲要落荒而逃之态,皆是哄堂大笑,秦苒随即介绍道“他是我的灵体朋友,名叫卡洛斯,卡洛斯怀特海德,听说他认识你的曾曾曾曾祖父。”

“是的,是啊。”卡洛斯的声音虚无缥缈,直入人心,他头上那惨白色的渗血粗布袋却始终在滴着殷红鲜血“我真想不到一个鼎鼎大名如雷贯耳的骑士,后代居然会是一个不堪一击的软脚虾。”很明显,他指的是屁滚尿流的我“好吧,这次叫我来有什么事?还是在这个地方。”

秦苒见此,郑重其事道“我们需要你帮个忙,这地方有个冤魂,我们负责把他劝走,你负责保护我们的安全,尤其是这个软脚虾的安全,特别是要保护这个软脚虾的八字胡,那里口感很好。”

卡洛斯见此,歪了歪脑袋,正颜厉色道“还是那个问题,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的恶鬼就像他娘的英国佬和黑鬼,如狼似虎,稍不注意便会对你发动攻击,打得你猝不及防再把你拖回去扒光衣服后吃掉,除此之外,它们都是好人,嘿!你身旁有一个!算了,我管不着。”

显而易见,卡洛斯的身体还算得上是铜浇铁铸,中世纪可不是现在的太平盛世,那个弱肉强食的年代姑娘们可不喜欢美其名曰是美如冠玉的小娘炮,我敢打赌他的长相在那个年代堪称是无数少女梦寐以求的梦中情人,现代的女人越来越男性化,秦苒就是一个例子,而男人却越来越女性化,这我就不便多提了,怕引火烧身,我也是因此才会留下一嘴修剪过的络腮八字胡。

接下来的问题是,纵使这里的冤魂可谓是恒河沙数,我们也很难找到那只销声匿迹于这栋大宅内,妄图伤害安东尼的那只与恶鬼不分伯仲的怨灵,无奈之下,该褒则褒该贬则贬,它的隐匿技术堪称一绝,但好在我见过它的样子,它穿着白婚纱,脑浆迸裂,右手拇指山带着一枚戒指,应当是婚假,但这枚戒指没有被戴在食指上,因为我依稀记得她的右手只剩下了两根拇指,这一幕我依旧记忆犹新,因为它血肉模糊的食指曾放在我的办公桌上,它至始至终保持着僵硬笑脸,令人毛骨悚然,倒不是说她长得不堪入目,而是她只剩下了半张脸怎么笑都不可能百媚生。

我能提供的也就这些信息,这已经是足够了,因为这里大多的怨灵应该都穿着囚衣,轻而易举的便能辨别出我们所要寻得的目标,但唯一一点令人匪夷所思的事,该死,今天的事哪一件不让人匪夷所思?这栋宅子外的孤魂野鬼虽说堪称恒河沙数,但这栋宅子里却看不到半个灵体生物的影子,除了秦苒大费周章请来的卡洛斯,说句实话,我至始至终都难以接受得了身边有一位惨死于十三世纪末的鬼差,或者应该叫他,死神,东西方的宗教本就称得上是众说纷坛,所以不论是死神也好还是什么别的名字也罢,我们统一称他们为灵体生物。

秦苒见宅内并无异样,反倒是与我的反应截然相反,她的面色逐渐凝重,说道“该死,这里一个灵体生物都没有,看来那只冤魂已经快修炼成恶鬼了,我们还是来晚了。”

我见事已至此自然是有些怯场,道“我们何不先打道回府,英勇撤退,重新制定作战计划才能攻其要害,免于进退维谷之危,你说对吗,长官?”虽说还不适应卡洛斯那触目惊心的长相,但这并不能阻止我取悦它。

“不行。”秦苒斩钉截铁道“我本以为它是个平淡无奇的冤魂,稍微权个几天总会动摇,没想到它如今已是堕入了恶鬼道,如若再不闻不问,它很快就会杀死与这栋宅子相关的生者,包括我们在内,当然,我们还需要那些钱,这都是为了你,所以就得趁虚而入,把这只恶鬼扼杀在摇篮里…虽然说是这么说,但我从未驱散过恶鬼,我们只能听天由命了,反正如今都已是进退无据,那就殊死一搏吧。”

我见大宅大门悄无声息被上了锁,方才醒悟我们现今已是进退两难,只好点头答应道“我…我该怎么做?我是指我要躲在谁身后?”

秦苒扔给我一沓符咒,疾言厉色道“你还能做得更好,你那富贵险中求的精神呢?我要你在危急时刻当机立断点燃这些符咒,至于千钧一发之际到底是什么时候,那就得你自己看着办了,这宅子硕大无朋,那恶鬼十里开外便能感觉到我们的存在,因此它应该就藏匿在这栋宅子的某处,多说无益,看来我们得分头行动。”

“你疯了吗?分头行动和自寻死路有什么差别?”我直言不讳道“现在我在明敌在暗,一起行动还能互相照应,分头行动你我岂不都是孤立无援?”

秦苒见我那副歇斯底里之态,不怒反笑道“别紧张,别紧张,你等我说完再发言,我美其名曰分头行动其实就是想把你当做诱饵,我与卡洛斯一个是通灵师一个是鬼差,只有你是个泛泛之辈,无意冒犯,比起攻击我们两个,它绝对会更倾向去攻击你一个凡夫俗子,再加上你身边还有个小鬼,更容易被恶鬼探查到,我们会紧随其后的,就算你死于非命我们也会照顾好你的家人的,去吧去吧,啊。”

我竟一时语塞,接过了秦苒递给我的手电筒与符咒,示意我们得暂时分开一会,该死,为什么那个躲在屏幕后面畏手畏脚,而又胆小如鼠的朋友要给我安排一个危如累卵的工作?我迄今为止从未预料过自己会形单影只的探索这栋令人不寒而栗的豪宅,说好的温馨治愈系呢?但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也只好硬着头皮打开手电筒走入二楼。

如若正如秦苒所述,这栋宅子拥有两层高楼,一个地下储物室,秦苒再三嘱咐我要先去储物室,因为那里阴气偏重,遇到脏东西的概率高得令人瞠目结舌,大部分的恐怖故事那里都是绝佳的案发地点,但我却一意孤行执意要上到二楼,凡事都得讲究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是吗?

也正如前文所述,这栋宅子硕大无朋好似半个足球场,而楼上的卧室更是错综复杂,再加上安东尼富可敌国,奇珍异宝随处可见,但现在我可没有顺手牵羊的闲情逸致,外头的滂沱大雨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突如其来的电闪雷鸣震耳欲聋,为了预防灵体生物阻断电力,秦苒给了我一支手摇手电,但这并非是万全之策,之所以这是手摇手电,所以我才会如此心惊胆战生怕我失去仅有的灯光,我踏上走廊,这条走廊右边的玻璃窗,左边则是佣人们的卧室,而那一排卧室在看来更像是一块块令人汗毛直立的停尸间,木门上用血红的大字刻着佣人们的名字,我挨个把门打开,入眼的不出所料是千篇一律的佣人卧室,我搞不懂安东尼为何要把佣人们都安排在楼上,但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的佣人们好似都有一些强迫症,他们的房间总是一尘不染,甚至有些整齐的令人发毛,每间卧室亦是如此,这让我越发的钦佩这里的佣人,直到我抬头看了一眼房门上的名牌,我才恍然大悟,这件事情并不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