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肝胆俱裂(上)

毋庸置疑,安东尼,也就是我的雇主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无神论者,但就算是他可以自称为无神论者但也并不代表他要去另辟蹊径挑个臭名昭著的凶宅居住,很多事物都是宁可信其有,而不可信其无的,至少他现在就尝到了苦头,但也好在他及时的找到了我们,才得以避免家破人亡的惨剧发生,虽说我们解决这件事的几率同是微乎其微,但好在,最起码秦苒也是个货真价实的通灵师……我指的是,半吊子通灵师。

午夜的钟声即将敲响,翡翠城里鸦雀无声,我到了这点个按道理说早就该洗洗睡了,现今却要前往鬼宅驱鬼,自然是有些芒刺在背,但为了那些钞票我与秦苒还是踏上了安东尼指派来的轿车,那是一辆劳斯莱斯,基于我对汽车并不感兴趣,所以也不能准确的叫出这辆车的名字,只能说,这辆车的便捷性的确不敢恭维,司机把这辆车开进那条只有尺寸大小的小巷时好似足足用了十多分钟,殊不知是司机学艺不精,还是这辆车真的有些太长了,几经周折,我们还是准时准点的来到了城南区,松树别墅区。

阴气咄咄逼人,这个别墅区也就只有一栋别墅,也就是安东尼不惜花费重金买下的那栋鬼宅,说实话我不止一次的觉得这些腰缠万贯的有钱人脑子是不是都有个榆木脑袋,这栋欧式风格的大宅子不用看就知道里头藏匿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这栋别墅有个前院,美其名曰是前院,实则大小与半个广场不分伯仲,我们走进前院大门,一股突如其来的凉意涌上大脑,再次睁眼时,我看到了数个体无完肤,身穿囚衣,而又面无血色的男人漫无目的的游荡在前院内,他们哭丧着脸,历经沧桑却依旧不肯进入死后世界,就连喷泉的泉水都被染成了殷红色,很显然,这些孤魂野鬼们对我们的到来并不感兴趣,他们在此游荡也许已经有个数百年了,但如果仅仅是这些孤魂野鬼滞留于这栋宅子里,那倒也无伤大雅,毕竟它们只是些心愿未了,或者死有不甘的普通冤魂,怨气并不能伤及人间生者,事实上,不论住处大小,小至几十平米的出租屋,大到数百平方千米的广场,每天都有不计其数的冤魂经过,它们也许会在你睡觉时狞笑着脸驻足观看,甚至你还会发生一些状况,比如说在夜深人静时莫名其妙的起夜,或者鬼压床等等等等,这些都是我们喜闻乐见的,因为我们不是受害者。

有趣的事,鬼压床并非是像那些传说中一般,有野鬼压在你身上,秦苒说那是不切实际的,毕竟在灵体的审美中,凡人的长相很难让它们感到赏心悦目,因为我们的全身毫发无损,没有像它们那样,要么是全身血肉模糊,脑浆迸裂,要么是面无血色瞳孔全黑,黯淡无光,一般,它们会有着一张狞笑且僵硬的面容站在你的床沿边,伸处一根手指放在你的胸口处,低着头然后一言不发的看着你挣扎,直至你醒来或者再次睡着,当然,迄今为止,还没有鬼压床害死人这一说,这只是它们的娱乐项目,我猜的。

顺带一提,别怪我冗言赘述,被一个灵体生物盯上,也并非是百害而无一利,正如前文所述,灵体生物并非每个都是面目可憎的怪物,一般情况下,它们与你无冤无仇,大部分情况下它们都是前来报恩的,这点是可以肯定的,而一般脱离了低级趣味的成年灵体也不会在你面前轻易袒露庐山真面目,他们会在冥冥之中帮助你脱离困境会解决你的燃眉之急,比如中彩,被上司提拔,等等等等,也正如前文所述,我们不必过度惧怕灵体生物,它们的前身也是生者,一般来说有良好的三观,因为那些心灵扭曲嗜杀成性者还在地狱服刑,每个三五百年是暂时出不来了。

安东尼依旧是那副心力憔悴之态,如他所述,这几天他“朋友”就算不住在此地也会被梦魇侵袭,整日局促不安,如若正如秦苒所述,这种情况如若再放任它发展下去,不闻不问很快那只冤魂就会逐渐转化为恶鬼,从而祸害苍生,当然,世事无绝对,但如若是想要冤魂自觉自律的走向死后世界,那也难如登天,无论如何,就算是再微不足道的努力也聊胜于无。

“你们终于来了,我这几天…我的朋友这几天可被这栋宅子搞得是坐立不安,顺带一提你们怎么这么慢?”安东尼强颜欢笑着鞠躬问道。

我亦是行礼,笑道“路上遇到了点小状况,有一群两鬓斑白的老人排队过马路,但这无关紧要,你也知道,翡翠城里的怪人不计其数。”我瞥了一眼面色铁青的轿车司机,并没有把死机学艺不精的事实告诉安东尼,做人留一线日后好想见。

我指了指秦苒,介绍道“她叫秦苒,是我的助手…额…我们一定要站在这外头高谈阔论吗?”

“当然不是。”安东尼强颜欢笑着打开了这栋别墅的大门。

秦苒面露不悦之色,勃然大怒道“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助手了?”

“啧,在他眼里我是个身怀绝技的通灵师,所以我怎么可能再会去找另一个通灵师呢?这岂不是砸了我自家的招牌?细水长流我以后还得靠这吃饭呢,我有个身体不大好的祖母,而你也没有迫在眉睫的问题,对吗?”我不动声色,低声回应道。

秦苒一时语塞,只好回应道“谁,谁说的?我早就看街角的那家西餐厅不顺眼了,有了钱我就把它买下了,天天吃霸王餐。”

我喜笑颜开,回应道“你要是一直这么鼠目寸光,我们倒是可以考虑长久合作,依我看,下次吧,下次我就当你助手。”

“下次是多久?哪时候?”

“我们不再为了这点鸡毛蒜皮争吵的时候。”

安东尼把我们带到了大厅,如假包换的欧式风格大厅,大厅中央有着一张女人的照片,显而易见,那个女人虽已然有了四十余岁,但却也风韵犹存,看得出她年轻时是个闭月羞花的女孩,我情不自禁问道“安东尼先生,您太太看起来可真是有着花容月貌。”

“不。”安东尼笑道“她是我的母亲,现在身处加利福尼亚州。”

我随即摆出一副玩世不恭之态,笑道“噢不出所料,我总算知道您这面如傅粉的相貌是遗传谁的了,您是美国人?”

“不,我出生于英国,英国伦敦。”安东尼不动声色道。

“很奇怪,您可没有英式口音,您的发音标准到可以连语言老师都自愧不如。”我例行公事一般,取悦我的客户。

我与安东尼虽然算不上是相谈甚欢,但也并非话不投机,只用了几分钟,秦苒便走下楼来,伏在我的耳边让我把这栋宅子里的人都请出去,我站起身来,恭敬道“安东尼先生,很抱歉,我们得暂时请您和您的家仆离开这栋宅子,您可以给重要物品登记,也大可在我们离开时搜我们的身。”

“不必了。”安东尼在与我高谈阔论的过程中,已经错把我当成了心怀八德,怀瑾握瑜的男人,所以也因此放下了戒备“我相信您不是那种顺手牵羊的人,我们这就出去。”可惜他犯了个离谱的错误。

待安东尼与佣人全数离开宅子,秦苒便口无遮拦道“这群蠢货,这栋宅子的构造连我这种身经百战之人见过后都会为此汗颜,他住在这种凶宅里还能名利双收,天知道他是收养了几个小鬼,该死,你!就你!赶紧把这栋宅子的大厅四个角落里点上蜡烛,赶快!”

见秦苒破口大骂,我也应景回应道“怎么?这栋宅子底下有什么?我可没带洛阳铲,我想就不必那么大费周章的点上蜡烛了吧?”

秦苒见此,亦是摆出一副游戏人间之态,笑道“当然,我是无所谓了,方圆十里以内有恶鬼经过我都会有所察觉,但你和你身边的那只小鬼察不察觉得到我就不知道了,一般来说,恶鬼如要攻击生者,应会带有阵阵凛冽刺骨的阴风,而我带的蜡烛是寺庙中用来祭祀后滴下的蜡油重铸所致,常年久居寺中带有些许灵气,只要蜡烛熄灭,就代表有恶鬼突如其来想要害你,我解释的够多了吗?软脚虾,我要你明白现在不是过家家了,你得时刻待在我身边,在我看来你就像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宝宝,点燃蜡烛而后赶紧关灯,我得求个灵体生物过来问问。”

我见秦苒有几分怒不可遏的意思,自然只有唯命是从,把那蜡烛点燃,摆在大厅的四个角内,关上了灯,整栋别墅在霎时间黯淡无光,秦苒说得对,当恐惧在黑暗中如鱼得水,我便丢弃了有恃无恐的大男子主义,恨不得抱紧秦苒寸步不离,而秦苒也深知我心中的惧意,故意滞留于我离我近在咫尺处,说道“别怕,有我在呢,我现在得请个鬼差,你别被吓着就好,记住,遇事不惊躲在我身后就行,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