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大抵能猜出孟怀邦此刻从侧殿寻来要做什么,定是要说些先前那众门生们在时不太好说出口的话。
凌江仙正了正衣襟,瞧着孟怀邦。
孟怀邦果真面色诚恳,且丝毫不拖泥带水:“凌姑娘,从前之事,梵青欠凌家一个交代。”
凌江仙不动声色地站在他对面,纵然梵青的确欠了梅凌血债,可眼前这样的情状,竟让她无所适从。
孟怀邦正了正身板,一下提了声音:“梵青孟氏第二代宗主孟怀邦,在此向淮江梅氏、霆山凌氏——”
“罢了孟宗主。”见他欠身已然是作揖手势,凌江仙一下打断制止。
孟怀邦瞬间惊诧,放下作揖的手。
她竟然直言拒绝?灭族之仇难道无需他一个宗主致歉?
莫非,是她嫌不够?
自然是不够的。孟怀邦苦笑叹了口气。
孟君遇看向身边忽然满是果决的凌江仙。
凌江仙极其冷静,此刻话语之中虽无半分疾言厉色,但带了十足的气势:“孟宗主放心。我不会对你动手,也不会为难你。”
“你言下之意,莫非——”孟怀邦双眉一沉,脸上皱纹竟有往沟壑模样蔓延。
凌江仙一针见血道:“诚如你惦记着我坠魔时伤的那些人命一般,我也如烙在心记着我梅凌两家英灵。我们不必相互原谅,也不必相抵。”
听得这言,孟怀邦一时之间难以置信:“凌姑娘,老夫是一腔真心诚意,并非刻意作态!”
凌江仙揉了揉太阳穴,淡然道:“我凌江仙只是一个俗人,没什么雅量,就是记仇。”
午夜梦回,刺在心里的那些刀子留下的血洞,从未停止过疼痛。
又岂是致歉可消痛?
既然自己伤过那么多人,也不必求得孟氏的原谅。
她转而苦笑:“孟宗主自然也是清楚,梅凌二族的血流得太多了。”
孟君遇稍稍将她挡在肩后,道:“两千三百零六条人命,自然是释怀不得的。”
此话一出,凌江仙和孟怀邦都有些惊讶。
孟君遇竟然知道得如此精确!当年淮江霆山满目疮痍,尸横遍野,连她都根本不知战死的人数是几何。
凌江仙盯着他,有些匪夷所思。
但孟君遇平淡如水,根本只是在普普通通地陈述。
孟怀邦却未纠结于此太多,回神仍欲执意:“凌姑娘,于情于理,昔年血战皆是梵青有愧于先,我孟怀邦身为一宗之主,也是当年血战参与之人,虽知言语单薄无可弥补,但合该言表愧疚歉意。”
“既然如此。”凌江仙收了沉思,笑了一声,转而顷刻正色。
她对着孟怀邦开口道:“我霆山凌氏老祖凌虚子嫡长孙女,第二代家主凌逍嫡长女,凌江仙。就昔年坠魔伤人性命之劣举,向梵青孟氏致歉请罪!”
她虽行礼作揖,可她的头始终抬着,不曾低下,眼光也没有离开孟怀邦的眉眼半分——甚至有剐刺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