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还不走!”一声厉声响起。
是夜,正是梵青清霏园后庭,原该是长夜静谧,此处却分外不安生。
书房之中,一袭雪衫的人横眉冷眼瞧着对面站着的女子。
“我已按你说的,将所有在梵青之中的俞氏之人的名单交给你了你……我都坦白了……”俞子婕在哭,已是花容失色,素日里的那些娇俏今日荡然无存。
“你需要我提醒你么!”孟均灵冷冷睨着她,语气更凉一分,“你自己莫不是也姓俞!”
俞子婕惊慌无比,声音混了断续的哽咽,胸口衣襟都被落下的泪沾湿了一片:“我错了……我知错了……”
“我从来以为你至多只是娇惯罢了!可是我万万没想到——”怒火终究是抑制不住的,孟均灵握拳敲上身旁房柱,疾言厉色反问道,“梅心斋多单纯的女孩子!你怎么下得去手?!”
“我那时……只是年少不懂事……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害死她的……”俞子婕已是六神无主,慌乱之下不知何种措辞妥帖,只得拼命辩解,“我没想过要她的命……”
可那日祭祀堂的显像摆在眼前,孟均灵忍无可忍打断:“你年少?难道她就年长吗!她比你更年少!”
他怒斥的声音炸开在书房之中,顷刻叫俞子婕大气不敢出,抽噎在原地。
孟均灵深吸一口气,嘴角抽动:“就算你无心害她失了命,她溺水也是因你未给她缚灵粉的解药!而你——当年竟还污蔑凌江仙亲手溺毙了她!”
“我错了……我不该胡说……是我错了……我只是按照我爹的吩咐做事……”她虽被方才的一吼震慑在原地,此刻却只能接着哭道,“我没想到她会溺水……”
“只是按照你爹的吩咐做事?”孟均灵从紧咬的齿中泄出这一句,声音带了一丝怒意的微颤,“那你敢说当年你俞家背地里那些龌龊之事你从不知情么!”
“就算我知道我爹想做什么……可我从未想过要害你啊……均灵,我对你是真心的……我求求你,你不要叫我离开……”她哭得梨花带雨,妆容花尽,可眼前人全无一丝半点怜香惜玉之色。
“你爹不是厉害得很么!你有什么需要来求我的!”他极怒反笑,后退两步,远离之举显得愈加刻意。
俞子婕咽泪摇头,想说什么却一下被这话噎住。
她在祭祀堂中没有随俞千衡走,分明是因将孟均灵视为此生挚爱而已。
孟均灵却又接着讽道“你兄长多疼你,你爹多宠你!而她——”他忽然提了声音,一滞,几乎咬牙切齿,盛怒吼道,“她两个兄长都没了,爹娘也不在人世,她还有谁来宠!”
俞子婕惶恐之色中顷刻带了心痛,她自然知道孟均灵在说谁。
她太清楚了,凌江仙对于孟均灵来说,竟是这般让他在意。
从前她以为孟均灵对凌江仙仅止步于年少的思慕,直到了祭祀礼那日,才知凌江仙在他心中竟占过那般重的分量。
在众人面前,看见那些孟均灵与孟君遇间为了凌江仙而生的景象,她除了嫉妒,更多的,皆是心酸。
“你便如此耿耿于怀于她么……”片刻,她从口中缓缓道出这一句来。
孟均灵似乎未听到她说了什么,脸上颜色却又瞬息万变,那窜上心口的恨意带了极度的无力“而一想到让她没了兄长的人是你俞氏一族……我,我孟均灵!竟也参与了讨伐之战?!我真是有恨说不出!”
目光回落于俞子婕脸上,似是提醒了他一般,眼前站着的这个人,这个他明媒正娶回来的人,竟与那些奸人脱不了任何关系,他刹那间暴跳如雷“是你俞家将我推向一个杀人犯!”
“不是这样的……均灵,我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俞子婕狠命摇头,“我不知道后来会有讨伐之战的那一日的……”
“我告诉你!我今日不是将俞氏之责全归为你头上!而是我要让你知道,即便你未参与血战!——可你身为俞氏之人,从对梅心斋下手这一桩开始——我也是容不得的!”他语气越发火气冲冲,对着人泪水泛滥的脸,似是匪夷所思道:“你太叫我可怕了,我都不敢再信你口口声声说的是真是假!”
俞子婕一下急切,连声便道:“真的,我对你说的都是真的!”
“好啊,那你说清楚,我梵青眼下,还有多少俞家的眼线!”孟均灵冷哼一声,满是不屑。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我连素日服侍我的人都遣回去了。”俞子婕张口便道,极力想要说服他自己的诚心。
可他斜靠着房柱,看着她精疲力竭之状,不存半分信任:“呵,真的?可当初用缚灵粉这样的手段嫁入梵青的也是你啊,你如此手段,你觉得我还敢信吗!”
他此刻在书房之中提起事,便是再揭一次伤疤,这伤疤丑陋,像是一块遮羞布。孟均灵说得不顾后果,全然是在她面前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