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支黑色的羽箭当即清晰地展现在凌修翰眼前。
两支箭的箭头扎了进去,一深一浅,羽箭之下还有一道剑伤,三处伤口都在不断流血,凌江仙背上的月白色衣衫几乎全部都被她自己的血染红。
凌修翰颤颤巍巍地伸手抓住了较浅的那支箭,几乎是在同时,凌江仙立刻又是浑身一颤。
她干脆将自己的袖子咬在嘴里,等着凌修翰下一步动作。
凌修翰目眶乍起一团泪花,下了决心,颤抖道:“姐,我要拔箭了……”
他几乎是一下子抽出了那支箭,一股鲜血立刻喷溅出来,洒在他的脸上,落在穿花上。
凌江仙浑身一个痉挛,咬着衣袖愣是将一声哀鸣咽在喉中,只觉得背上尖锐火辣非常,痛楚传递至浑身上下每个角落。
她两手死死撑在穿花上,却又蜷起手指,仿佛要抓进穿花剑刃之中,豆大的冷汗从额上冒出,点点滴滴滑落下来。
她把心一横:“还有一支!”又咬住了衣襟。
凌修翰仿佛痛的是他一般,被凌江仙的鲜血惊得泪水涟涟,扶住她的肩头,又抓住了另一支羽箭。
这一支显然刺得更深,箭头埋没在里面,他的手指才一触及羽箭尾,就感到凌江仙整个人都弓了起来。
箭握在手心,清晰地感到凌江仙的每一阵痉挛。
凌修翰不敢看下去,闭了眼,一咬牙,用力将箭往外拔。
血溅飞扬,透骨酸心的剧痛从身后直达心脏,凌江仙再忍不住,衣襟从口中落下,一声惨叫喊了出来。
穿花开始摇晃,凌修翰睁了眼,借着穿花的微光,看见凌江仙的后背伴着衣衫鲜血淋漓,两个箭孔还在往外渗血。
他一抹脸上,全是血,眼泪瞬间簌簌落下,滴在穿花上,与穿花上的血融在一起,向下滑去。
凌江仙勉强支撑住身体,但终究败给背上的疼痛,几乎要往剑下倒去,凌修翰将她扶过来,颤颤抖抖从衣兜中掏出一个小纸包。
“你要干什么?!”凌江仙看见他把纸包打开,那分明是他近日来必须每日服用的药丸,一日一袋。
纸包在他们跳下淮江的时候已经湿透,凌修翰急急拿出那两颗药丸,往口中咀嚼,嚼碎之后吐于掌上,道:“姐你再忍一下……”
说罢便往她背后伤口抹去,凌江仙几乎又是几下痉挛,剧痛锥心。
“虽然不是止血的药,但到底也会有些用……”凌修翰不敢用力,小心翼翼涂抹。
他已经用了最细小的力气,可是每一下凌江仙还是痛得咬牙切齿,汗珠子一颗接着一颗,口中也不得已哼出声来。
“你把今天份的药给我,一会儿你自己怎么办?”凌江仙终于从剧痛之中缓神,问道。
“有姐在,死不了……”凌修翰轻声道。
只要有家姐在,他本能地认为绝对不会有事,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只是这一次,他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了底气。
他不由恨起自己,恨自己这具孱弱的身体,恨自己在这种关头什么忙也帮不了,恨自己根本无法让家姐省心,却成为拖后腿的傀儡。
那些人说的没错,他就是一个废物!
凌江仙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伸手一拍他的背,道:“对,有我在,你死不了。”
凌修翰咬牙看着她:“姐……”
凌江仙一手按在他的肩上,借力使力地撑起了身子,直视着眼前脆弱的结界,和浑浊暗淡的江水,道:
“我绝不会让你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