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梅心斋。

是梅心斋的魂。

易阚说过的，执念越深，越是现形。

她魂保存完好，分明是一直停在这里。

凌江仙缓缓站了起来，张口沙哑：“……心斋。”

“仙姐姐？”梅心斋应了一声。

凌江仙差一些以为自己出了幻觉，可这一次，是真的。

“仙姐姐，我很想你。”梅心斋却仍是昔年的软糯声音，“我每日都按时睡去，按时醒来，却一直想见你一面。”

“嗯。心斋最乖了。”凌江仙淡淡对那魂道，她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魂，不做多余动作。

梅心斋亦是当年的纯真笑颜：“仙姐姐，你还好吗？”

“好。”凌江仙笑着道，“一切都好。”

“那……你怎么哭了？”梅心斋道，魂魄朝她伸出了一只手，似是给她拭泪：

“啊，我忘了，虽然我就在你眼前，可是我擦不了。”

“没关系，我不哭就好了，你知道，我总是笑着的。”凌江仙用衣袖抹去了脸上的泛滥，柔声问道：“心斋，你怎么还不走？”

梅心斋还是浅浅的笑意：“走了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在这里，你一定会来的。”

“我在等你。”梅心斋道，“我等到你了。”

凌江仙瞧着想见了数年的人，虽只是魂，可她也笑，道：“转世来生，就能日日见到我了，你站在我眼前的时候，就能给我擦眼泪了。”

心斋笑而不语。

凌江仙继续缓缓道：“还会有人唤你一声姨娘，她哭的时候，你也可以给她擦眼泪。”

心斋含笑点头：“好。”

凌江仙轻轻笑出了声，然后走上前去，张开了双手，去拥抱那魂。

魂也拥抱她，但是魂非实体，凌江仙穿手而过，却依旧全力去抱紧。

“心斋，这一生，下一世，我都不会忘了你。”凌江仙闭眼道，“永远。”

那魂歪头依靠在她颈项之间。

凌江仙睁了眼，缓缓开口：

“所以，心斋，好好走吧。”

那魂慢慢离了她，牵动了她几根发丝，接着犹如杨花雪，星星点点，逐渐消散开去。

今生从此不复相见，来生誓死赴约。

即便她可以向易阚讨一枚鳄鼋宝甲，将魂留在身边，但她不会这么做了。

这一世的苦已经够了，她不忍。

若仙彻底失去了光泽，仿佛一瞬冰冷，只是一件普通的佩剑。

易阚收了御魂咒，轻轻拿起地上的若仙，递还给凌江仙。

凌江仙又抱着若仙，一言不发，坐在了台阶上。

整个祭祀堂烛火骤亮，一派死寂。

片刻过后，凌江仙强行收了情绪，看向了对面的人群。

更准确来说，她看向了俞子婕。

她死死盯着俞子婕，至于心底的那把火，终于烧得窜上了心口。

她当做宝贝的梅心斋，是被这个女人硬生生推上了死路——更是硬生生叫她无法去救，终究是失去了心斋。

怀中若仙凉意冷彻，而她一手摸上了腰间拂风。

她忽然有一种冲动，一种将理智抛弃的冲动。

可是孟君遇一把按住了她腰间的扇坠，猛然将她心里的那团火暂压了下去。

他清楚，还不到动手的时候。

凌江仙目光如刀剑，狠辣地朝对面刺了出去。

俞子婕亦是一言不发，但神色早已是无比慌张，难掩惊慌，目光闪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