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脱口一个,便剐下他一道碎布。
拂风划下了最后一块雪衫的碎布,甩在了门板之上。
在客栈的门上,碎布形成了一个“奠”字。
俞子献的雪衫早已褴褛,露出了其中的中衣。
这一幕,她有些眼熟,恍若她是当年的凌修翰,不得不直面俞子献的狠辣。
她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握紧了穿花,俞子献一掌带了十足十的魔功煞气,猛然正中穿花!
剑身剧烈抖动,凌江仙一个咬牙,几乎差一些便要招架不住。
她一下趔趄退后十步,穿花反手扎进地里,撑着她单膝跪磕了下去。
而她身后客栈的门与二层外的窗户,顷刻间统统破裂,木屑与栏杆横飞。
所有悬着的灯笼霎时间全部坠落,烛火灭尽,泥浆四溅。
更有堂中的黄纸冥帛一道扬起,飘飘洒洒,四处零落。
俞子献狂妄大笑,莹华泛着强劲寒意,在数丈开外指着她:“你凌江仙也不过如此,从六年前的梅陵地宫里输到了现在!”
凌江仙心脉一震,死死盯着他,胸口囤积了一口气,却如何也喘不上来,浑身颤抖。
俞子献扬着莹华,黄色的剑光正是粼粼。
剑光陡然向她刺来,拂风扇立即旋在了她眼前。
莹华剑气与拂风相抵,落在了她膝前三寸。
泥水溅了她满身满脸,拂风一下落在了地上,眼前已不见了俞子献。
她知道的,俞子献是故意留了这三寸。
她胸口积郁的那一口气息终于泄了出来。
整个人一松,任凭大雨如注,凉意缠满,周遭昏暗里,她大口大口喘着气。
过了片刻,凌江仙从地上爬了起来。
客栈之中已是一片狼藉,桌椅板凳歪倒,烛台香灰倾撒,墙上年画掉落,七零八落,徐徐涌入穿堂风。
她不能放任养颐客栈这副模样就走,至少,该将大门掩起来。
好在,那些门板虽倒在了地上,却尚且完整,她将那几块门板扶起来,强行推在了框上。
地上落下了原本挂在门板上的雪衫碎布。
她做完这一切,疲累地拖着步子往后山走去。
她从俞子献踏进养颐客栈的那一刻就觉察出了他并非孟君遇。
纵然她知道孟君遇对她情深,却也知孟君遇绝不会在大局上因思念她而回来。
孟君遇之前有一句话说对了。世间之人,天下男女间,用情是否真心,一眼便知。
即便那副易容的皮囊是一样的,可那双眼眸里的波纹,谁人都无可代替。
从他视若无睹她的泪水,与生疏了小山的模样开始,她便更肯定了,而当他赞成用静影沉璧的结界时,她便知,绝对不是孟君遇。
静影沉璧,是无可抵挡雨水风雪之类的自然之力的。
只是她虽感觉出了来人不是孟君遇,却并未料到来人是俞子献。
但她有一件事做对了,就是强行镇静了自己没有说易阚的名字,立刻叫葛赟带侧楼的易阚等人速速离去立个衣冠冢。
她不能让来人知道易阚在这里。——她必须确保易阚在祭祀礼上能起作用,也必须将来人请出养颐客栈。
而虽然方才她与俞子献的那番较量里,俞子献已用魔煞,那是魔道功法里一种狠厉的煞气,伤害极大,几乎逼得她无力招架。
但她还是守住了最后那道防线——她没有用魔功与之相抗。
在她看见来人是俞子献的时候,她立刻明白了俞子献此行的目的,除了看易阚是否在这里之外,他是来试探她的功力的,所以,她决不可用。
既然俞千衡想在祭祀礼引她入陷阱以此嫁祸,俞子献今日就绝不会将她置于死地,所以,他留了那三寸的距离。
这一局,她赌赢了。
凌江仙在夜雨里缓慢行走,四周昏暗,身上越来越冷。
不过好在,孟君遇对她的信心,她也没辜负。
但看来,俞子献必然知道眼下他不在自己身边。
想必,孟君遇路上必定遇到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