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事物都具有两面性,耻辱倘若加以修饰,它就足够蜕变为其他值得称赞欣慰的东西。
譬如雁真如约而至,按照威胁屠戮得血流成河,把李家与唐国烫烙的耻辱最大化,举国皆知。
那么稍加舆论引导,李主就会成为唯一的罪魁祸首。
这时候逼宫,新君上任必得民心,更会借此让李家皇族的威信愈加深种民心,掌权地位愈加巩固,百姓们对皇室的决断也会欣赏赞同,对于国家的信任与认同也会随之加深。
只要舆论导向成功,国运会因此凝聚,国家实力也会缓慢提升,而不是继续走下坡路。
就连蒸蒸日上也不是白日做梦,借着风头浪尖再把各大宗族拉下水,借着雁真留下的耻辱强行抹黑、镇压,假以时日恐怕彻底掌控唐国,一统江山,废除诸侯,消灭蛀虫也绝非天方夜谭。
只可惜,逼宫的人做不到忍耐这一段足以让唐国局势翻转的时间。
或者说,这原本是新任君主的想法,却不是幕后黑手的期望。
那般美好的走向一旦形成,新君得到民心水涨船高,岂会甘心于幕后人的操控?
得到民心之后,幕后人又能够掌控新君多久?
他们只需要一个掌握唐国的傀儡,而不是一个治理江山的贤明君主。
雁真拔了李主胳膊是耻辱,李主带着耻辱退位,这会让百姓们叫好。
然而叫好之后面临的,却是雁真登门造访的大肆屠戮,是更大的耻辱。
这个耻辱将由新君承受,也由扶持新君上任的李家承担。
百姓不会深究耻辱深层次的因果关系,他们只看到新君上任,雁真就来到唐国大杀四方。
雁真大摇大摆来,大摇大摆去,李主被拔掉胳膊的耻辱是纸包不住火,十年时间已经无法抑制地泄露了出去。
若非群情激愤,李主也不会那般容易倒台。
而未来雁真仍旧大摇大摆的来,还会闹出比拔胳膊更大的动静,这份更大的耻辱,自然也无法保密多少时日。
耻辱泄露出去,民众刚刚赞赏了李家推倒李主耻辱,却又被更大的耻辱当头如棒喝,会是怎样的光景?
所有百姓民众都被自己不久之前的赞赏羞愧,被自己打了脸。
于是,新君民心必定尽丧。
傀儡在位,民心沉浮,国家动荡不安。
这显然不是李家作为皇室的意志,却是别有用心的作为与图谋。
当权者不为百姓谋利,要么是毫无智慧,要么就是心怀叵测。
能够推倒李主,自然不是前者,那么幕后人的意图就很明显了。
唐国是北地禁区,是十大世家瞩目的禁地。
心怀叵测的话,恐怕就只有独孤一族了。
但这么大张旗鼓的做法,等同于暴露所有潜心刺入李家的独孤棋子。
“是为了遮掩什么?”
许亦遥望唐国的风起云涌,眉头紧缩起来。
同样疑问的,还有远远逃遁的李主。
他是李家之主,也是唐国君王,实力虽然不足,但地位却让他足以窥视到很多秘辛。
知道得越多,便思考得越深。
“弃车保帅?”
站在山巅的李无为尽管脱下了龙袍,久居高位的气势却仍旧高贵冷漠。
“不是,四方边荒战事天平显然是偏移向独孤,中土也没有太大动静。”
李无为在暂且歇息的时候,心绪稍加思索,便否决了自己上一瞬的推测。
他的一双长眸深邃沉稳,仿佛包含着一座清湖,映衬着漫天星辉,闪烁着明灭不定的光点,蕴含着诸天星辰运转的轨迹与规律。
“有大动作了么。”
李无为略带倦意地阖眸,漫天星光似乎也因此而失去灿烂与生机,夜空星河一片黯然失色。
次日清晨,北地还是北地,南国的许亦还是如常的早睡早起。
远方不知名的山丘,只剩下满目遍地的嫩草绿油油,以及半根微霜的青丝。
朝阳懒散地钻出了山头,京城通往皇宫的主道上拉长了两道由远及近的影子。
今天早上,唐国迎来了一位睡眼惺忪的归鸿人,一位精神抖擞、杀意腾腾的北地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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