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真始终分出大部分心神着雁断精神与躯体的每一丝细微变化,借此确定雁断的状态还在掌控范畴。
一旦雁断发生了某种不可控制的陡变,他就可以在转瞬之间收回记忆,从而保证雁断毫发无损。
雁真不得不承认,自家祖孙尽管劫难不少,但奇遇同样不差,暗合祸福相依之理。
心境成熟坚韧,远超同境,甚至超越了雁真的预料。
雁真推演雁断的过往,在暗影的极力遮掩下,并没有得到任何有关天道棋子的信息。
甚至暗影还施加通天手段,让雁断脑海关于天道棋子的记忆暂时收敛沉寂。
表现出来的结果,就是雁断忘了这些记忆。
因此,雁断不会提及天道棋子,对此一无所知的雁真也就不会过问。
诸多事物的走向,都完全在暗影的算计之内,尽在股掌之间。
时间在昼夜交替、日月循环往复中推移,夏天尽了,秋风萧瑟满树翠绿,枫红铺满了厚重的寒霜,呼啸声淹没了沧海桑田,冰冷冻结了万物。
当沐浴春油的草木复苏,杨柳抽出嫩芽,垂落万条绿丝绦,东边的和煦精心裁剪编织出生机盎然的绣图,洒落漫天满地的丹青妙笔,点缀渲染出年复一年的江水绿如蓝。
东荒、西漠、南疆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平静,巧合的是,北地亦然。
不说北地几大世家的动作越来越多,干涉逼迫宗族的举止也越来越频繁急促,也不说归鸿雁家将其余两大家族满门抄斩,独揽归鸿大权,迫使作壁上观的宗族们连成一气,以联盟中土鸡杂狗的强行糅合,在归鸿雁家的俯瞰下,整天仰人鼻息,苟延残喘。
单单是北地中不大也不太小的唐国,即使没有人推波助澜,也是那般暗流涌动。
唐人们还是津津有味的习惯跪地和鼻孔朝天,唐国李家却没有挑灯夜书的心思。
十年对于唐国不长不短,对于李家却是相当不短。
十年前归鸿人嚣张跋扈的来,潇洒飘逸的去,毫无顾忌地留下放肆的张狂,甚至还拔掉了李主唐帝的一条胳膊。
失去右臂不是大事,退一万步讲,后宫佳丽三千的唐帝,平常养尊处优,根本用不上右手出马。
更何况道尊巅峰乃至半步婴灵的境界,可以让他很快重新长出手臂。
手臂可以重新生长,但被生生拔掉的事实毋容置疑,就像是雁真留给整个李家的耻辱,无法抹除,不能冲刷痕迹。
此事若是公之于众,唐人们就又多了互相讽刺的新话题。
“你被拔了手。”
“你被拔了胳膊!”
仔细想想,唐人们又会洋溢出欢快的气息。
但李家的耻辱不止这些。
唐国皇族的暗流涌动,也是因此而十年间无法消停。
雁真拔掉李主的手只是引子,仅仅是为了让他的威胁更有说服力。
李主作为唐帝,不说实力通天彻地,好歹也是泱泱唐国的顶尖存在,却不单单被雁真言行折辱,还被用目空一切的威胁裸打了侧脸。
没有足够实力,耻辱就会接连不断。
这时候,耻辱就叫做悲哀。
李主是李家之主,李主的耻辱就是李家的耻辱。
李主是唐国帝君,唐帝的悲哀就是唐国的悲哀。
耻辱就算无法洗刷,至少也应当被渐渐雪藏。
悲哀即使难以抑制,起码也不该始终暴露于大庭广众之下。
这样的想法,带给了李主毁灭性的打击。
他会被李家剥夺统御皇室家族的身份,被李家人拉下掌握江山的龙椅。
李主实力极强,但李家的老古董也不弱。
他可以利用朝廷的臣服者与家族的亲信人周旋推脱,但也只是缓兵之计。
漫漫十年过去了,不知所踪的雁真还是不知所踪,归鸿雁家还是那么平静,毫无波澜。
李家别有心思的掌权高层用不算理由的猜测作为理由,深信雁真只是突然有所领悟、只是在闭关修炼无疑。
于是李主的周旋失去效果,手下的势力不是横死家中,就是倒戈相向,做了别人家的奴才。
良禽择木而栖是相当正确的抉择。
李主看着逼宫的人步步逼近,坦然地走下了龙椅,脱掉了金光闪闪的帝袍,也交出了李家的兵令,在新任上位者与幕后牵线黑手斩尽杀绝之前,释然地大笑拂袖,逃之夭夭。
他走得很平静,没有任何对权力的留恋。
雁真拔掉了他的胳膊,留下威胁之言。
倘若篡位夺权的那些人稍微多一丁点耐心,或者是少洗几次头发与脑袋,就会得到一个截然不同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