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推门而出，苏铭应声望去，清丽的臻首眉眼如画，在夕色的照拂之中，染上了和煦如春风的温柔。

江南小桥流水与人家，娇女落舟撑篙折莲花。

“苏铭？”

女子轻歪臻首，眸光流转在青年失神的面目，轻咦出声。

“啊？啊……”

苏铭回过神，欲加掩饰地偏过头，轻咳道：“姑娘可曾忆起什么？”

他的红色双颊，在夕阳下越发浓郁。

“感觉我应该姓兰……”

女子露齿一笑，眉眼弯弯。

“折兰花也是不错的……”

苏铭余光瞥过女子的笑意浅浅，自言自语道。

“嗯？”

女子秀眉轻撇，不解地露出疑色。

“小兰怎么样？我叫你小兰怎么样？”

苏铭干干一笑道。

“好啊。”

女子不假思索道。

青年的笑容，落在她的眸中是那般干净。

在她的记忆之中，笑容几何之多，但这般干净的，却不曾有一二。

夜幕临近晨曦，女子一袭素衫，孤独地走在浓雾笼罩的峡谷底部。

“不论我身在何方，这个罗盘会带你找到我。”

女子轻抿嘴唇，数天未曾梳理的长发，有着几分凌乱地披散双肩，清丽的面容生出难以掩饰的疲倦与恐惧。

一个凡胎的女子，孤零零地置身毫无人烟的峡谷底部，怎能不恐惧。

纵然素衫破烂，裸露的肌肤为尘土遮掩了雪色，更有荆棘划开淋漓伤口，但她仍旧未曾停下脚步。

怀中紧紧抱住的罗盘，指针直直指向前方，女子眼眸坚定不移，她忍着恐惧与彷徨，一头扎入了浓雾与漆黑的更深处。

不远处，野兽的呜咽声隐隐传来，女子脚步一凝，刹那之后便再次重重踏出一步。

苏铭是修士，虽然修为并未多么高深，但死去的十天半个月，仍旧足以保证尸身不腐，面容清晰可辨。

指针彻底凝滞不动，罗盘砰然落地。

素衫女子跪倒冰冷的尸体之前，她轻轻捧起僵硬的青年头颅，揽入了怀中，声线颤抖到了极致：“苏铭，你怎么睡在这里……”

“快醒醒……”

女子清泪簌簌，她的几近哀求声线，在呜咽的哭泣声中，传去很远很远。

青年曾在夕阳中露出干净的笑容，青年曾在深山野林乱窜，千辛万苦得来的所有都在搔首的憨笑中给了清丽女子。

他说我无法给你家财万贯，我只能给你，我所能得到的最好的。

他说了无数次等我回来，每每夜色降临，门扉轻启，便可见一张迎着烛焰的干净笑容。

“你无法修行，我便陪你一起慢慢变老。”

但……

但承诺仍旧历历在目，青年却已背信弃义。

他没有回来，他没有陪着慢慢变老。

“骗子……”

女子红唇抵住发青的冰冷额头，滚烫的泪水在淌落的瞬间，变得冰冷刺骨，“我没有等到你回来，也没有等到和你一起变老……骗子……骗子……”

“骗子！”

女子贝齿刺破了唇瓣，鲜艳的血色溢出，顺着嘴角滑落下颌。

野兽冲开了浓雾滚滚，大张的血盆大口在跃身俯落的刹那，一股惊天气势骤然爆发，撕裂了野兽的筋骨，冲出了峡谷，直冲云霄擎天而起，转瞬即逝。

仿佛，只是一道幻觉。

巨大的苦痛是刺激记忆的绝佳手段，只是这般手段的代价太大，大到常人不愿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