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魔,一个修士谈之色变的名词。
修真界自古以来,常年累月,有无穷无尽如恒沙般的修士,或大能,或天骄,在晋升境界,亦或突破修炼瓶颈之时,被虚无缥缈却又极端恐怖的心魔缠身,最终落得身爆魂陨的凄惨下场。
一旦心魔缠身,修士便会在无知无觉的癫疯中性情大变,继而言行嗜血狠厉,是为入魔。
但凡修士入魔,倘若无高人从旁相助,指点迷津,则困于心魔作祟之下的七情六欲桎梏中,极难自拔,最终沦落至爆体而亡。
妖兽竞相奔走逃窜的张皇失措,仿佛幽黑山洞之内蛰伏的是撕开地狱的修罗恶鬼,避之如畏无上神魔。
长笑连连在不可名状的疯狂恣睢中,无端地戛然而止。
紧随其后的,便是蔓延山洞之外引动枯林夜风呼啸的肆虐气势骤然收敛。
雁断的身影,在周身内敛恍如实质般凝炼的杀意鼎沸萦绕盘旋之际,几步跨出了山洞口的碎石。
一阵破空的低啸,夹杂着雁断沙哑而怪异的低喃,如秋风过境时枝繁叶茂瞬息枯萎的凛然之势横扫过林间人迹罕至的宛转小径,直入静谧荒林的深处。
枯木成林的幽寂深处,匆忙慌乱逃窜的妖兽气息隐隐约约,在模糊不清的时而飘荡过来的低微嘶吼声中,不断深入林内,几欲隐匿。
“杀……”
彻底被心魔缠身之后的雁断,除去眼眸逐渐浮现的细密血丝之外,脸庞疯狂之色尽消,却是一如寻常的冷漠,奔走间的掐诀更是彰显着他的神智清晰如初。
此时的他,若非身畔的杀气腾腾,着实与平常修士一般无二。
当一个杀字脱口而出,空气不禁为之一凝,雁断的身侧杀意蓦然浓郁更甚,他的眸光遥遥凝望着野林深处的气息,进而将之死死锁定。
入魔之后,杀戮是他唯一的目标。而杀戮中侵蚀身死,是心魔缠身的唯一目的。
身形几近模糊的倏忽加速,在落叶遍地为疾风碾压震碎之际,长驱直入幽暗的林深中。
不消片刻时分,凛凛刀风的呜咽声,裹挟着野兽嘶吼哀鸣之际灼烫四溅的嗤嗤血声,在酣畅淋漓的狂笑之中,犹如一曲轮回彼岸的招魂奏乐。
“不够……不够……”
招魂哀乐的悄然落幕之时,雁断拖着暗红色的长刀跨出了密林深处。
灰白发丝与如玉白皙肤体的血色侵染,散发出阵阵刺鼻腥气,映衬着他赤色血迹弥漫的脸庞,却无论如何亦无法遮掩那双眸中透出的浓浓嗜杀之意。
刺耳如金戈交鸣的呢喃,在雁断倚刀垂首的默立姿态下,恍如数九寒冬北风过境而万里冰封的满目生机凋零冰冷之感。
“唯有杀戮,方可成就强者之道。”
雁断瘦削的身子,不明缘由地微微颤抖,“唯有成就强者,尚可庇护兄长……”
“兄长……庇护……”
他突兀仰首,眸中闪过了一缕不易察觉的迷茫:“修真界险恶无穷,即便成就强者,但人外有人的威胁,除非时时瞩目,否则稍有不慎,兄长亦会陷入危机四伏之中……”
“即便成就强者,仍旧无法庇护兄长周全安然么……”
雁断的神色似悲似喜,一副心绪纠结不宁的无措模样,他的低喃声,仿佛痛失双亲的孤苦少年无助的呜咽抽泣。
“若是无法护兄长一世无恙,成就强者何意之有?”
惘然地踉跄坐地,他抚摸着痛饮鲜血的暗红长刀,冰凉的触感,在俯首淌落的几许咸涩液体浸润之下,却不曾多出分毫的暖意。
泪流满面的无语凝噎,终究只是走投无路的绝望写照。
“成就强者之路,便是这般艰难么……只是希冀与兄长一同修行,却是登天妄想么……雁某不分日夜的厮杀磨练,在生死边缘游走至今的孤独惶恐之中,不求其余回报,但求兄长身疾尽消,共赴修途而护之长生安然,为何,为何这般难如登天!”
仰天长啸的怒吼,惊住了秋时野鸟的啼叫,却动摇不得天穹浩瀚无垠的云幕分毫。
“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