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者时常忽略弱者,此乃人之常情。譬如寻常孩童,若非闲来无事,定然不会在意地面攀爬的斑点蝼蚁。
但倘若将猛虎错视为蚂蚁,后果自是无需多言。
梵浅心神松懈之际,雁断悄然无息地欺身而近,掌中寒刃飒然横劈。
一招斩岳裹挟着滚滚杀伐之意,毫无保留地伴随长刀流光烁烁,倏忽间破开了虚空刹那袭来。
刀刃嗤声切割着空气,迸发出一阵近乎金戈交错的逆耳颤鸣,嵌入玉颈肌肤的转瞬间,刺耳尖鸣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沉闷的低响。
紧随闷响的便是喀喇骨骼断裂之脆响,尔后接连不断着液体迸射的滋滋声,四下扩散开来。
一颗大好头颅凝结着失色娇容的不可置信,濒临死亡的惊骇欲绝,夹杂着恐惧与绝望,攀上了杏目圆睁之下高高阔开的秀眉之间。
尚未脱口而出的满腔不甘,一如尚才爆碎成血泥的泷韬,在头颅抛飞之下,血溅长空的凄惨之中灰飞烟灭。
雁断一刀斩落梵浅头颅,只一念倏然退后,便见梵浅无首娇躯似是含恨不忿一般,直直挺立原地数息,待得飙射丈许上空的血色渐隐没之后,方才无声扑倒泥土翻起的坑洞之内。
尚未彻底干涸的血液,仍旧不遗余力地汩汩自平滑的玉颈断裂处溢出,发出细微的呲呲声响,淌落泥土之内。
“若非师姐起先算计在下,亦不会落得此等下场。”
雁断身形一凝,伫立于坑洞边缘,他低眼俯视着坑底红裙的无首尸体,自顾自地冷声道:“自作孽,不可活。”
梵浅企图以爆体丹谋算雁断,在雁断看来唯有一死方可令他心安。否则梵浅算计他一次,难保日后不会有第二次。
更遑论以梵浅的狠厉,在灭杀同门之后,为求斩草除根,雁断区区一介炼气蝼蚁,岂会幸免于难。
正因如此,雁断一刀袭杀梵浅之时,心底未有任何不适。
灰衫干净如初,他利落娴熟的刀法,配合不久之前与阎君相遇后领悟之际,杀伐之意的些许增进,毫无阻碍地如斩泥般轻而易举将本应大获全胜的梵浅劈杀。
“境界不足,唯有偷袭方可致胜,弊端太大。”
雁断就地盘膝而坐,借着静修调息的空当,他分神注意四周的风吹草动,同时心绪思虑起来:“不得一拖再拖,先前与阎君相遇,境界有所提升,瓶颈亦隐隐松动,务必尽快晋升!”
自伊始至今,雁断便知晓境界差异带来的对敌弱势。而此次被梵浅及泷韬二人威势角逐之下的夹击倾压,对境界之差明了更甚。
之前梵浅未曾将雁断放之眼底,因此雁断以斩岳抵抗拳影,借二者抵消的余力倒飞出气息压迫的领域,装作重伤倒地的姿态,只待梵浅与泷韬鹬蚌相争之后,伺机而动。
毕竟梵浅仅是初入中期,且交战经验尚浅,与当初的宁长生相差径庭。
或许斩杀寻常凝灵初期的修士,譬如泷韬之流,全神贯注对决,自是弹指一挥的轻而易举,便可大获全胜。
但昔日雁断只是炼气八层,便以开山堪堪正面抵住宁长生随心一拳。
而今雁断以炼气九层之修为,外加较之开山威势强横数倍的斩岳,抵抗根基尚未稳固的梵浅隔空匆促一击,此消彼长之下,仅是落得轻伤咳血,俨然并非天方夜谭。
倘若梵浅未曾于斩杀泷韬之后松懈,尔后气息尽敛,使得雁断以千幻法彻底隐匿气息,悄然地无声欺身而上,亦不会落得香消玉殒的凄惨下场。
“于梵浅而言,敌人尚未尽除而放松警惕,实属不智。于我而言,防御薄弱,实属硬伤。”
雁断凝眸向坑底梵浅的指间储物戒,沉吟道:“我之攻伐,足以比肩凝灵。但迫于境界之差,凝灵修士的随意攻击,若是落于我身,则定然重伤……不论修为晋升何如,防御仍旧是我之硬伤。”
“梵浅那道圆盾,似是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