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离家上京

这一世人皇 几无是处 1080 字 2024-04-21

上京

向阳区

轩士衣急急的走在树林间的土路,旁边是一条四季黑水的排污沟,初夏六点的清晨,露水、薄雾,打湿了胶着的发丝和脚上的黄球鞋(解放鞋)。匆匆跨过一条污水沟,带起一阵恶臭,黄球鞋踩上了水泥路,有点肥胖的中年大叔在水泥路边炸着油条,旁边在舀豆腐脑的一位半老徐娘(工友们都叫她豆腐西施)是胖大叔的媳妇,一边问着辣椒、香菜放不放,一边回应着泥腿子们的无伤大雅的调笑,不知道他们何时开始在这里做早点摊的,轩士衣自59天前跟着村里的能人老左,来到上京,来到这里,踏上这条路的第一天,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一直到今天。“小轩,一起来吃点吧,我掏钱。”工友老黄招呼着,“不用了,黄师傅,我带着呢”轩士衣急促的回答,紧接着一阵小跑,拐上了向阳路。上了天桥,终于闻不到油条、豆腐脑的香味了,轩士衣迷茫的甩了甩头,站在天桥上,看着不远处一片四栋高楼的建筑工地,那里叫富国广场,也是他工作的地方,是的,是工作,不管别人怎么鄙夷民工,至少轩士衣是这么认为的。出门前的一晚,爹娘一直在忙着收拾轩士衣的行装,虽然只有一条半新的棉被,棉被里裹着两件换洗的衬衣衬裤,还有一件娘刚织的毛衣,毛线是旧的,是娘拆了爹的毛衣,又跟村里新嫁的小媳妇,学的新潮的针法,紧赶慢赶赶在昨天织成的。然后,打成了一个铺盖卷,装进了一个崭新的蛇皮口袋。临走时,爹娘送至村口,久久伫立,娘,泪花流……叮嘱着:“小衣,好好的,听你表舅的话,给家里写信……”这一刻,低声的呜咽化作无声的悲凉和不舍……“知道了,娘,你跟爹回去吧”。轩士衣扛起行囊,摸了摸内衣口袋里的120块钱,这是娘给的路费,转过身跟着老左迈步出村……若能幸福安稳,谁又愿颠沛流离。这一天公元1997年,公历3月11日,轩士衣17岁,第一次离开自己的家乡下江省明市升龙乡南河村。

“那个小傻,你过来,到门口给我买包烟”说话的是个黝黑的大汉,一脸胡茬子,龇着烟熏的大黄牙,咬着牙签朝着轩士衣呼喝着。“毛工头,我叫轩士衣”轩士衣无奈的纠正着,他已经忘了纠正过多少次了,这是轩士衣的工头,姓毛,大名不知道,工友都叫他“毛六”,开始见他的时候,轩士衣总觉得这是个坏人,不敢正眼瞧他,这段时间下来,好像这个工头除了记性不好外,其他的还算过得去,不是那么冷血、没人性,就是比较会装坏人罢了,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个挨雷劈的主,爱装逼!有一次,正在给大伙开会,念安全操作手册,念到一半烟没了,就冲着小个子轩士衣,“那个小啥,哎,小个子你姓啥”,“工头,我叫轩士衣”轩士衣嗫嚅着说,“哦,对对对,小轩,去门口帮我买盒烟”,毛工头恍然大悟的吩咐着,轩士衣走到跟前,接过两张一块的纸币,“买啥烟?”轩士衣问道,“哎呀,就是这个,叼羊”毛工头指着地上的空烟盒说,轩士衣快步的往外走去,身后传来工头的大嗓门:“别忘了找五毛钱。”从此,轩士衣在毛工头的嘴里,变成了“小啥”,用毛工头的话说,是轩士衣的这个姓太稀奇,总是记不住,时间长了,“小啥”就被工友们叫成了“小傻”。“小傻,吃饭了”,老刘跟一帮工友边走边招呼着,轩士衣正錾着突出的混凝土墙壁,闻声回道:“好的,刘大爷,你们先去吧,我錾完这一块就来”。“这小傻,每天早上不吃早饭,哎……偏偏还这么倔,带他吃早饭,从来都不吃,也是苦孩子……好孩子呀”老刘的地道川普絮叨着。

从楼里走出来,外面是堆满了建材的通道,二号楼的塔吊还在工作着,一个急不可耐的指挥员,正对着对讲机指挥着高高在上的塔吊司机,把今天上午最后一捆钢管吊到楼顶。旁边不远已经挤满了排队吃饭的工友,队伍的头上是一辆人力三轮车,车上摆了三个大号保温桶,分别装着饭、菜,这个施工队每天管两顿饭,食堂在项目部安排的生活区,中午为了节省时间,都是食堂的师傅在生活区做好了之后,拉到工地分给大伙,负责这件事情的正是带轩士衣出来的能人老左,这时正站在车子后面的老左,一边舀着饭菜一边开着玩笑一边往剩余不多的队伍里张望,看到排在队尾的轩士衣,老左脸上笑意充盈,对轩士衣点了点头,前面的工友拿好了饭菜,走到旁边或蹲或站的狼吞虎咽起来,间或听到传来压抑的龌龊的窃笑,想来又是谁家的小媳妇、老娘们遭了他们的意淫了。“小衣,饿了吧”老左笑着招呼着,“还行”小衣笑着回道,“来,拿好了”老左递过来堆成山堆的饭盒,下面是压得实实的米饭,上面是今天中午的主菜,白菜、猪肉、粉条。又从一只保温桶的旁边摸摍出两只鸡蛋,“快,装起来,下午饿了再吃”老左急急的小声说道,轩士衣冲老左咧嘴笑笑,快速的接过装在口袋里,就站在车边边吃边和老左拉起呱来。来到上京轩士衣每天都心惴惴的,彷徨、害怕、新奇、不知所措,想家的念头充斥着轩士衣的

每一个思想闲暇的瞬间,只有在跟老左在一起的时候,轩士衣才能稍许的安稳,说着老家,说着工友,说着上京的繁华……每到这时,轩士衣都会咧着嘴傻笑。笑着刨了一口饭,仰起头望天咀嚼着,看到了正在慢慢靠近楼体的那一捆钢管,“嘭”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就是“吱……”铁钉划过铁板的声响,“快躲开,钢管滑扣了……快……”,看着头顶洒下的钢管,轩士衣来不及多想,一个鱼跃扑到老左背上,把老左硬生生压到自己身下,紧挨着三轮车趴下,呯……嗙……“轰……”轩士衣还没来得及体会疼痛,只觉脑仁巨晃,眼前一黑,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