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兴亡:民国晋商 云白1 961 字 2024-04-21

兴业银行崛起之后占据了河东的大片市场,使得很多规模较小的传统票号濒临破产,规模较大的也因业务量下降而对兴业银行恨之入骨。杨大年是行会会长,几家受损较重的票号负责人纷纷上门找他商量对策。但此时兴业银行如日中天,众人议论纷纷,却也没想出什么应对的法子。

待几人走后,热闹的屋子瞬时安静下来,这让杨大年的后背一阵阵地发凉。随着工商业的快速发展,传统票号业已如强弩之末,无论是制度设置、经营模式,还是人员配置都出现了很多问题,越来越不适应社会的进步,这一点杨大年十分清楚,唯一的办法只有彻底革除积病。但改革涉及各方利益,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不能妥善处理,不但无益反而有可能致裕衡盛于万劫不复之地。他年事已高,不愿冒这个风险,况且他膝下无子,只有三个女儿,家业无人继承。他有时甚至想将裕衡盛盘出去,余下些钱供自己后半生衣食无忧,女儿们也好留些家产,他便不再操这份闲心。可下面有几百人盯着自己,他还是行会的会长,就这么一走了之难免遭人闲话,所以咬咬牙还得坚持下去。今天来的这几个人都是同他一样,不愿或不敢下决心改革的。这些人聚在一起如同一潭死水,但他们垄断了市场,也过得逍遥自在,自从出现了兴业银行这条“鲶鱼”,便掀起了轩然大波。可惜的是,这些商人并没有将恐惧转化为动力,而是充满了怨恨。作为领袖,杨大年希望尽快找到一个解决的方法,但今天的讨论一无所获,这让他十分焦虑。他在屋里来回地踱着步子,最后痛苦地瘫倒在椅背上。

正当杨大年闭目苦思冥想之时,李昌盛从门外悄悄地走了进来,见杨大年闭着眼睛,以为他在休息,便轻轻的呼唤了一声:“东家。”

声音不高,却把杨大年下了一跳,他睁开眼睛,见李昌盛站在面前,不耐烦地问道:“什么事?”

见杨大年心情不好,李昌盛小心翼翼地说道:“包头那边来信,说汇兑的银两不足,想让总号这边运点过去。”

“你就不能给我带点好消息!”杨大年几乎咆哮起来,“这点小事还要问我,你去办就行了。”

李昌盛讨了个没趣,把刚才一直伸着的脖子缩了回去,“好,好,我这就去办。”他一边说一边偷眼瞄着杨大年,停顿了一下,又向前跨了一步问道:“东家是不是有心事?”

杨大年也感觉刚才有些失态,他把身体重新靠上了椅背,定了定神说道:“还不是兴业银行那点破事,刚才几个票号的东家掌柜来了,跟我抱怨了半天,也想不出个好办法,我们快要被逼死了!”

“是这样啊……”李昌盛一边说一边沉吟起来,他眼珠骨碌碌转着,屋里又陷入了沉寂。杨大年知道他鬼主意多,也不插话,只盼望着他能想到些什么。

过了几分钟,李昌盛突然若有所思的说道:“有了。”见杨大年目光灼热的盯着自己,他得意地说道:“既然从外面攻不破,那就从内部攻破他。”

“内部,怎么个攻法?”杨大年急切地问道。

“东家您忘了,崔长庚虽然主持工作半年,但他的身份依然是经理。兴业银行是公办,管理层的任命必须要河东政府说了算,严慎修和寻汝穗不回来,崔长庚自己也不好要这个总经理的位置,所以……”说到这,他停下来笑吟吟地看着杨大年。

杨大年心领神会,“你是说,我们来帮他安排一个总经理。”

李昌盛狡黠地一笑,杨大年有些犯难,“可河东政府哪会听我们的。”

“不用担心,我的三弟是省议会的议员,与新任河东道尹汪景东关系密切,请他出面引荐,汪景东一定会卖他这个面子,况且我们也不会亏了他。”

“那人选有了吗?”杨大年问道。

“还没有,做这件事的人既不能缺乏威望,又不可过于勤勉,还要可靠,得仔细权衡一下。”李昌盛一边思踌着一边答道。

“你抓紧时间去办这件事,包头那边我派别人去应付。”杨大年有些迫不及待。

三周后,崔长庚接到河东道的委任状,任命他为兴业银行协理,钱文昭为总经理。钱文昭是蒲州人,之前是当地益兴隆票号的大掌柜,与李昌盛是故交。几个月前益兴隆破产,他正发愁无事可做,却被举荐至兴业银行。到任之前李昌盛向他说明了意图,他欣然接受。在钱文昭看来,只要是有利可图的事,他都会尽力去做,不管别人是否因此受到损失。

新总经理的任命让崔长庚不知所措,此前严慎修多次向河东道举荐他,却都如石沉大海。按理来说,他已经执掌兴业银行半年多,不但救银行于危难,还将业务范围不断扩大,严慎修和寻汝穗离开,总经理的位置非他莫属,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钱文昭。他并不觊觎总经理的权势,在银行这么长时间,早就有了感情,况且严慎修于他有知遇之恩,他早就将银行看做了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如今河东道弃他不用,却力推这个不知根知底的总经理,他隐隐感到其中必有隐情。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一场阴谋正在悄悄地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