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亡:民国晋商 云白1 810 字 2024-04-21

囚车在颠簸的路上缓缓向前,破旧的车轮发出吱呀呀的响声,吵的人心烦。张士秀站在囚车上,双手双脚都被拷着,全身上下动弹不得。自他调查文水案以来,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让他觉得好笑的是,这些人不知道安个什么罪名,竟以“挟妓逞凶”为名将他收监,判了二年徒刑,为防止革命党人搭救他,丁宝铨命人将他押回原籍临晋执行,押解途中又以死囚标准给他戴上了手铐脚镣,看来丁宝铨对他还是挺“关照”的,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哈哈大笑,惹得押解的兵丁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囚车在临晋监狱停了下来,狱卒们看到张士秀,不禁愕然。当了这么多年差,头一次见到二年徒刑的犯人戴着如此沉重的镣铐,况且在他来之前,上头专门交待过,这人要好生招待,除了不许跨出狱门半步,其他的要求尽量满足。狱卒们只觉好奇,却不敢多问。没想到这人投入牢中,第一句竟问:“这监狱实在憋闷,你们可有琴书?”狱卒们面面相觑,这监狱哪来的琴书,遂去禀报典狱长。典狱长也觉奇怪,但还是说:“既然上面交待过,你们就去买来给他,看他能耍什么花样。”

从此之后,临晋监狱每日便多了琴声和歌声,每每唱罢,又大声诵诗,完全没有身陷囹圄的愁闷。时间长了,狱卒们也对他感兴趣,被问起何以如此乐观时,张士秀道:“革命事业终成,吾何忧伤?”

丁宝铨斜靠在太师椅上,得意的眯着双眼,嘴里哼着小曲。张士秀判刑,刘锦训外逃,张树帜、蒋虎臣收监,受张士秀鼓动的议员们也在他的威逼利诱下沉默了,文水案算是初战告捷,接下来他再查封几个报社就能彻底扳回这一局……他正想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夏学津匆匆跑了进来,见丁宝铨闭目养神,他轻轻地叫了声:“义父”。

丁宝铨睁开眼,见夏学津神色慌张,不由得心头一紧,忙问:“出什么事了,如此慌张?”

夏学津递上一张报纸,丁宝铨拿过看时,是一张《晋阳公报》,想起一个月前的事情,他不禁皱了一下眉头。“去年我送您的小妾,他们不知怎么知道了,还说那是我的夫人,这是要致我们于死地啊。”丁宝铨一脸惊愕的望着他,嘴里啜喏着没说出话来。“还有,我们挪用赈灾款的事情,他们也报了出来。”听到这里,丁宝铨猛地站起身来,只觉一阵眩晕,又坐了下去,双手捂着头,半晌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半天,他才缓过神来,双眼呆呆地望着地面,只不停的念着:“完了,完了。”

“北京大学堂的狄楼海,在皇上面前参了我们一本。”丁宝铨像是没听见,嘴里还在重复那两个字。

此时巡抚衙门外一阵嘈杂,一个仆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老爷,钦差来了。”

丁宝铨像触电一样猛地抬起头,“什么钦差?”

还不等仆人答话,只听得外面一声清脆的声音,“圣旨到”。

丁宝铨赶紧吩咐仆人,“快,更衣。”

等丁宝铨从内屋出来,身着黄马褂的太监早已擎着圣旨立在堂屋正中。丁宝铨忙拍马蹄袖,跪下道:“臣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朝廷于禁烟一事,志在必行,此次该省酿乱,始由于地方之查察不利,而统兵官亦未能审慎办理,故予以处分。至于民间种烟,希图驰禁,胆敢聚众抗官,此等刁风,断不可长,自应严加惩治。嗣后著交直隶总督陈夔尤彻查,拟议具奏。”

这篇圣旨明显各打五十大板,未指明是他丁宝铨的过错,但交由陈夔尤彻查,是他不能接受的。他素来与陈夔尤交恶,即使没有这层关系,陈夔尤秉公处置,他也要担负这草菅人命的罪责。这事终究没有瞒下来,还是被皇上知道了。

正在想时,太监提醒道,“还不领旨?”

“臣领旨谢恩。”丁宝铨接过圣旨,隐隐感到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他的预感是对的,一个月后,清政府将丁宝铨交部察议,刘彤光革职永不叙用,夏学津和八十五标标统齐允撤差褫革。

夏学津和齐允走后,黄国梁接任第八十五标标统,阎锡山接任第八十六标标统。阎锡山是同盟会成员,黄国梁是革命同情者,经此一役,革命党人将山西军队的中坚力量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