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黑时,杉行见曹不易与洛绯二人进了一处小村落。杉行也不再靠近,找了一处舒服草地躺下歇息。
歇到夜深,杉行坐了起来,准备前去动身,却心中开始纠结:已到了半夜,曹不易是应当睡着了。可是他们二人进了村子,那村子虽不大也有十几户人家,离得那么远我又没看清到底他们去了哪家,难道我要一家家去找不成。要是找时又被村民听见了动静,岂不是打草惊蛇,或许自己还会被逮住。哎!我还是且先歇息一晚吧,不如明晚等他们于荒野中过夜时我再动手好了。
想罢,杉行倒头睡去,直到第二天清晨方起身,正要猫在树后等待曹不易洛绯二人出村。却见二人早已上路走远,杉行亦慌慌张张尾随而去。这一天杉行离得二人比昨日更远,因为他觉得既然是要晚上动手救人,那就没必要白天跟那么近了。他一心想着等天黑时分如何解救洛绯的种种情形,不时嘀咕,“今天白天怎么这么长,天怎么还不黑。”
当杉行嘀嘀咕咕着转过一处山头,他恍然又见一座小村。而曹不易携着洛绯又借宿村中去了。
这下好了,只能再待明日了。杉行虽想了一整天于野外晚上如何解救洛绯的情形,但当看见他们二人进入村中后,杉行却好似心中悬着的石头放下了一般。有种说不出的解脱感。
往后一连数日杉行继续尾随二人,却也都没见得二人露宿野外,每天天色尚早时遇得又村落,便早早住下,待凌晨便走。
这曹不易每天都能找到村子借宿啊,真不简单啊,杉行心想,难不成是发现我了,怕我夜里动手不成,嗯,这样说来,我要小心,免得被他埋伏。
直到了第五日下午,杉行尾随着他们二人的步伐,翻上了一座小山包。站在山头,杉行望见远处又有几处人家,而曹不易拉着洛绯也正是向那边去了。杉行似乎已经习惯如此了,嘀咕道:“明日,再待明日,无论住在哪里我都要动手救人了。洛绯,我就要来救你了”。杉行嘀咕着,却隐约看到那几户人家中的空地上竟插着面黑色旗帜。心想,这几户人家真奇怪,连村都算不上,还学人家大城邑插旗子。
杉行直下了山去,走了一阵。再向村子看去时,发现那旗帜竟十分高大。黑色的大旗底子上用白色写就了一个字。
无奈旗面低垂,距离又远。杉行好奇,便走近去看。走近之后,恰又有风吹来展开了旗面。他遂仔细向那旗上的字看去。
那字的左半边书写的乃是一个“奠”,“奠”字如一个酒罐,摆放到了供案之上。其右半边是乃是“邑”,那“邑”字写的如一人,正面朝摆着酒器的台案“奠”叩拜着。
左右合而为一,正是郑国的“奠邑”字徽!杉行心中大惊,这几日只顾尾行,竟随他们二人到了郑国境内。这素闻郑国乃是重孝肃穆之国,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就连这面边境界旗都写就的如此严肃端庄,不愧有郑重其事一说。
看着郑字大旗,杉行疑惑,曹不易不是申国之人吗,怎么跑到郑国境内来了。
杉行虽困惑,却也不近那几户人家,回到远处,找了一块小草坡坐下歇息。
他从怀中掏出了上午采摘的野果,张口咬去,咬了没有几口,却见一只可爱小兽突然窜出,立在自己跟前。杉行见那小兽如猫般大小,竖立着耳朵,通体斑白毛,尾巴细长。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看着自己。
杉行一笑说道:“难道你也饿了?”
那小兽似听懂了杉行话语,竟点了点头。杉行一愣又说:“可是我只有这一个果子了,你就不要再抢我食物了。”
那小兽听杉行一说,反倒又近了两步,直用可怜的眼神看着杉行。
杉行一看,说道:“好吧好吧,看在你是一只精通人言的小猫的份上,我就分你一点吃吧。”
“它可不是小猫,是腓腓。”一个稚嫩却又坚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杉行听得声音转身看去,一个衣着华贵,长相可爱,梳着丫头小辫的小丫头正站在那里看着自己。那小兽也见得小丫头,径直的跑了过去。
“小丫头,你养的猫?”杉行看着跑到小女孩腿后的小兽问道。
“它是腓腓,不是猫。”小丫头听杉行又说是猫,也便倔强的又强调了一遍。
杉行:“哦,它是腓腓。你是谁?”
“你又是谁?”小丫头反问道。
杉行:“我先问的你,当是你先说。”
小丫头:“你先说。”
杉行:“是我先问的你。”
小丫头:“是你先问的我不错,但我最先告诉了你这是腓腓,不是猫。所以你要先回答我的问题,说你是谁。”
杉行一愣,说道:“好吧,我先说,我说完了你说。”
见丫头点头应了,杉行说道:“我乃申军卒长曹不易。”
小丫头:“哦,难怪你穿着申国军袍。”
杉行看了看自己的着装,正是从阳虚山下申军大营拾得的申军兵士衣袍。杉行又看了看小丫头,说道:“你这丫头,小小年纪,竟还认得申军衣袍。”
小丫头:“你既然是申军卒长,跑到郑国做什么”
杉行:“你问我这干什么。你一个人又跑到这荒山野岭里来做什么?还有,我都说我是谁了,你也得告诉我你是谁啊。”
“你既不说实话告诉我你是谁,那我怎么能告诉你我是谁啊。难不成我也要学你一样编话撒谎?”小丫头说完冲杉行吐了个舌头,“。”
杉行腾的从草坡上站了起来,走近了小女孩,又仔细打量了下她,问道:“你这小丫头,如何知我没说实话?”
小丫头:“你说你是卒长,却穿着一件普通兵士的衣袍。难道不是撒谎吗?”
杉行听小丫头这么一说,才发现,确实这件衣袍和曹不易他们那种卒长的衣袍并不相同,比他们的要短一些,设计也简单一些。
“小丫头,你这都能看出来啊,真是还瞒不了你啊。那就实话说吧。”杉行说,“我叫杉行,这衣服是我拾得的,我无国无家。”
小丫头:“哦,杉行。原来是商人。无国无家,这次我相信你了,杉国确是于十年前被灭了国。”
杉行听闻大惊,心想这杉姓是何族姓氏,自己还是头一回听别人说起。这故国杉也是小国,不过一城一地,甚至是一个翻过了几座山头都没人听说过的小封国。而这丫头竟都知道,尤其还知道灭国之事,连时间都不差。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情?怎知我是杉国商人?”杉行心想这丫头最多不过八九岁,十年前亡国之事,定是听说,又问:“是谁告诉你的?你父母何在?”
小丫头:“你即是问我是谁,又问我怎么知道这么多事情,还问怎么知道你是商人,是谁告诉我的,又问我的父母。可是你也只才回答了我一个问题,那我可不能回答你这么多,我只能回答一个,你说到底要回答哪个呢?”
杉行一怔,只觉这丫头聪明伶俐,自己也必辩她不过,遂说:“好吧,就问你是谁。”
小丫头:“我姓风,名寻月。是须句国的人。”
“须句国?”杉行说,“须句国可不近啊,听说在东方,也是个古国了。”
风寻月:“没想到你这拾袍穿的野人,竟还知道须句国呢。”
杉行微怒:“小丫头片子,敢瞧不起人。我还知道你们风姓的祖宗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