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鲁宫

昆仑星落 冈仁波齐龙 4829 字 2024-04-21

斐暇听闻后整个人定格了一下。片刻后才放下手上的抹布,径直走到门前将屋门关严。

转过身来向吕重歌问道:“你又如何见了鲁君?”

吕重歌将昨夜捉贼不成反而被明堂卫士抓进鲁宫之事说予了礼儒斐暇。

斐暇一思索,先说:“重歌你再详细描述下被那盗贼偷窃的宝鼎,是如何器型。”

吕重歌又将那鼎器详细描述了一番,后说道:“礼儒,想必那尊鼎十分贵重,可卖的很好价钱。”

斐暇低语道:“当今天下,谁人敢买周公东征鼎?”

“啊?”吕重歌大惊。想不到那鼎竟是周公东征鼎。数百年前武王之子成王尚幼,周公当为摄政王辅政,商纣王帝辛之子武庚率东方四国公然叛乱,周公亲自率兵东征讨伐,历经三年除杀武庚平定四国,凯旋之后周公铸鼎祭天,这祭天所铸之鼎便是周公东征鼎了。吕重歌惊诧,竟有人敢偷如此重器,说道:“竟是周公东征鼎,如此重器,即便偷去,天下实无人敢买此物。”

斐暇:“即无人敢买,那为何有盗贼偷窃?”

吕重歌:“莫非有人指使?”

斐暇没有回答吕重歌的疑问,继续问道:“如此重器被贼人险些盗走,鲁君如何说的?”

“鲁君他,整整一日只是与弟子聊些游山玩水之事,并未与弟子说起盗贼和宝鼎的事情。”吕重歌说。

斐暇想了片刻,说:“如此重器险些被盗,鲁君竟毫不在乎的与你聊了整日闲话。你不觉得奇怪吗?”

“弟子起先以为那鼎不过只是件普通礼器,鲁君珍宝繁多,不甚在意这件而已。现听礼儒您一说那鼎是周公东征鼎,弟子也觉得确实有些不正常。”吕重歌说道。

斐暇道:“鲁君绝口不提这件东征鼎,故意显得毫不在乎。想必与你刚才所说鲁君想要以天子礼祭天有关。”

吕重歌一愣,道:“难道说,鲁君他早就打算以天子礼祭天,而这件东征鼎想必便是祭天不可或缺的礼器。可鲁国地处东方,又与大国齐,宋,卫相近。为何执意要以天子礼祭天。这样做完全没有任何意义啊,僭越了礼数,引得天下诸侯共愤,也得不到任何实质性的好处。反而会于周边大国交恶。”

礼儒斐暇犹豫了一下,说:“重歌,本儒说一秘密予你,你需要保密不可透漏。”

吕重歌郑重的说道:“弟子谨守秘密。”

斐暇见吕重歌诚恳,方继续说:“季羽应已告诉你,天下诸如儒家,法家等等百家皆以天子为尊,听其号令。可这不是因天子便是周王,周王便是天子。而是因天下只有周王能以天子礼祭天。这最关键的是周王以天子礼祭天,方可号令百家。换句话说,在百家眼里,以天子礼祭天的便是天子,天之子不唯一。这以天子礼祭天也便是可号令召集百家的象征。”吕重歌惊讶的说不出话来。斐暇继续说道:“你可知我们儒家为何安居此处,而不是在鄚阳或洛邑。是因为周王姬望和周王宜臼都以天子礼祭天,我们无所听命,只好舍身世外,静观这天下之变,择一王而尊。但,今年正月,西方的秦伯也以天子礼祭天了。”

吕重歌大惊,:“想不到竟有这些秘密!”吕重歌又平复了下心情,问道:“那这么说来,秦伯赢开于今年正月以天子礼祭天,是因为知晓了这个秘密才这么做得?天下人可只当秦人居功自傲不懂礼数才那么做的。”

斐暇:“虽不能得到确切的消息。但本儒认为十之八九秦伯应是知道了这中奥秘,才会不顾一切的以天子礼祭天,以求能召令百家,为秦除凶。”

吕重歌:“可如此秘密,秦君如何得知?天下诸侯,秦国偏居西陲。就算王室真有所泄密,也是诸如郑,虢,申,此些与王室关系紧密又临近的国家先知啊。”

斐暇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此机密,当是除了各家领袖,只有周王一人知晓了,诸如王后申后,三卿也是不知。想当年镐京战乱,申候的申军伙同犬戎,还有附属曾国的曾军共同杀入宗周,但申军曾军顾及周礼并未敢进入镐京城内,只是于城外驻扎威胁王室,即没进城,也更没有机会入宫查到天子祭天的秘密。而入城抢掠的是连文字都不识的犬戎人,他们即便发现宫中有秘密简牍,也不会翻阅拿取,他们在意的不过是些金银财宝。

原本幽王定是知晓秘密,但犬戎人不分青红皂白,将幽王连同太子伯服杀害,那姬宜臼与姬望,本儒揣测也应并未得知秘密。直到后来诸侯大军开到,皆驻扎京畿一带,可却都袖手旁观,无人愿当出头之鸟入城驱贼。反而是秦军远道驰援,后发先至,先身直突入城内杀溃了犬戎。秦军自那时起也便驻扎镐京不离,直到周王宜臼东迁洛邑,更是将镐京一带赏予秦伯。秦军如此长时间的驻扎镐京,于城内宫中清扫杂乱瓦砾,必是是有人发现了散落的秘密简牍,上缴呈予了秦君赢开。秦君赢开既得简牍,必窥探中秘密,如此才敢不惜僭越而以天子礼祭天。”

吕重歌听完不禁感叹:“看来秦君应当是得知了奥秘了,要以天子礼祭天召来百家。哪怕秦君只召去一个大家,也是能替他消除凶兆,保佑秦地不受灾难了。如此,那是绝对值得秦人不惜僭越,冒险以天子礼祭天的。此事何况秦人确实护王有功。秦君上书要求能以天子礼祭天,而周王与申候又不知其中秘密,想必也就顺水推舟,当做赏赐应许了。”

斐暇低声说了一句:“即说道此处,你可也明白为什么鲁君亦不惜要以天子礼祭天了。”

吕重歌猛然反应过来:“难道鲁君也是因为知道了这个秘密才执意要以天子礼祭天的?可恨那个叛徒。”吕重歌说着握紧了拳头。

斐暇:“重歌,我刚刚说过,除了周王,就还有各家领袖知晓此秘密。因本儒担任过祭天的太祝,所以也有幸知晓。”

吕重歌顿了一下,说,“可如此说,那泄密之人只能是大…?”

斐暇:“你难道认为是大儒?是不是一会儿还会认为是本儒。”

“不,弟子不敢。”吕重歌一个激灵,说:“定是有别家的人冒充我儒家。是谁家要这么做?这是为何?”

斐暇:“本儒方才刚一听你说,便觉得那叛徒定是别家之人,以我儒家怎么会让鲁君挂起儒字旗,即便我们真要帮鲁君,也没有必要暴露自己。我想那人的目的有二,一是想迫使儒家现身于世,得到暴露,二是要鲁君以天子礼祭天。”

吕重歌:“竟有如此险恶之人。逼迫我儒家现世,那天下诸侯知道了,岂不是都会千方百计的使我儒家替他们国家征伐凶兽,又会千方百计的阻挠我儒家征伐敌国的凶兽。到头来我以天下安危为己任的儒家,最终只会变成了一国的工具。”

“重歌,你以天下为己任的觉悟,想来也正是御儒看中你的原因吧。”斐暇说,“你既知那人暴露我儒家的用心,可知那人让鲁君以天子礼祭天的用心?”

吕重歌思索一番,道:“以天子礼祭天,能使得鲁君也有了号令百家的权威,这样一来,使得我儒家在法理上也受到鲁国的把控?”

斐暇摇了摇头道:“大可不必多此一举只为掣肘我儒家。”

“难道是还有更大的阴谋?”

斐暇顿了一下,道:“你方才也说那自称是儒者的人要求鲁君以天子礼祭天,他才会予鲁君以帮助,除去凶兽。这鲁君若得知了其中秘密,势必要以天子礼祭天,而要以天子礼祭天也必要上书周王获得准许。鲁国现今支持洛邑的周王宜臼,所以便要上书洛邑。可洛邑周王宜臼如今年纪尚幼,大权落在他的外公申候手中。鲁国于不同于秦国,镐京国难时鲁国可是一兵未发。若鲁国要同护驾有功的秦国一样上书洛邑,要求以天子礼祭天,于情于理都会被申候拒绝的。这样的话,鲁君执意要以天子礼祭天,就只能上书鄚阳的周王望了。”

吕重歌听得后脊发凉:“那人竟有如此大的算计。可鲁国是声明过支持洛邑的周王宜臼的,再去上书鄚阳的周王望,如何见得周王望就会准许鲁国以天子礼祭天?”

斐暇:“鲁国是支持周王宜臼,可那是鲁孝公的政策。现在鲁孝公薨,姬弗湟承位鲁君,先君的政令对他而言也就没有意义了。本儒断定鲁君弗湟是会为了天子礼祭天而上书鄚阳的。而鄚阳的周王望得见鲁国上书,也多半会为了将鲁国从洛邑阵营那边拉向自己这边而应允鲁君的请求的。”

“礼儒您分析有理。如此看来,那人也非同一般。既敢算计我儒家,也敢某计大国国政。礼儒您觉得那人大致会是来自哪家,何处呢?”吕重歌问道。

“本儒暂难以猜测那人。”斐暇说,“不过如此推断,本儒还觉得昨日盗鼎之人却是与他为敌的。盗贼若真是盗走了东征鼎,那鲁君就算获得准许祭天,没了如此重器,本就只有七鼎的鲁国,一时也更难再凑出九鼎。势必要将祭天之事拖延到下一年正月了。”

吕重歌:“想不到我去抓贼,竟还帮了倒忙。弟子实在愚钝。”

“不必这么说,盗鼎之人是何人,有何目的我们也还没有确凿的信息。一切也只是推论。”斐暇说,“本儒明日前往龙门山一趟,将此事告知大儒及书儒。你且在此等候,待议后,再做下一步的行动。”

“弟子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