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不易对着山谷对面的山腰看了良久,他忽向杉行指着对面山腰问道:“你看看那是不是有两个人?”
杉行定眼望了一番,说:“好像是有一个白衣人和一个灰衣的人。不对,有两个灰衣人。”
曹不易听杉行这么一说,又定眼看了看,确实是有三人在山腰处移动着。
“传令兵!”曹不易忙大吼一声。
传令兵急急忙忙跑了过来。
“报旅尉,对面山腰发现有人异动。”
“得令!”传令兵又急急忙忙去了。
见传令兵走远了,曹不易对杉行说:“小子,你叫什么名。”
杉行顿了一下,说:“杉姓,名行。”
曹不易笑了笑:“何氏?”
杉行:“不知道,也许没有吧。”
曹不易:“哦,你今年多大了?”
杉行:“大概过个一两年就可以冠礼了。”
“冠礼?”曹不易盯着杉行瘦小的身板,蓬乱的头发忍不住笑了起来。
杉行自己也用手撂了撂头发,看了看,与曹不易一起笑了起来。
“呜!”号角声从下面山坡传来。
曹不易猛的站了起来。冲兵士们喊道:“集合!大营集合!”
杉行被曹不易吓一跳,看着曹不易。
曹不易看了看杉行,取下腰间配件,递给了杉行。
曹不易没有说话。转身便去带着人马迅速下山,往大营去了。
杉行手里拿着剑,过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现在已经完全没人看管自己了。又自由了。
曹不易率属下到旅尉处集结,只见全旅兵士皆面对那泉池水严阵以待,一伍近卫护着旅尉站在一旁引颈看着泉池。
一卒长见曹不易领兵前来,紧张的说道:“池中有恶兽。有两个饮水的兵士被拖下了水了。”
“可有人看到恶兽的那样子?”曹不易问道。
“没人见到,只听得哗哗水响便少了四人,兵器还在池边。之前很多人去喝水都没见得有什么东西。现在没人敢靠近了。”卒长继续说道。
旅尉听到这边讲话,转过来说道:“曹不易,你带人去看看。”
曹不易领命来到池边。
看只见池子并不宽大,不到50步便可绕一圈。但池面平静没有水向外流出。很是奇怪。
曹不易取了一杆长戈慢慢向那池子靠去。池子水面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粼粼反光。被拖下水兵士的长戈倒在一旁。他止住了脚步。小声吩咐弓箭手准备。
曹不易转手将长戈正握,用力向池中粼光处刺去。长戈直刺池中。激起小朵水花,沉没了下去。粼粼的闪光也不见了。
曹不易又从兵士那里取来一把短剑,走到池边继续小心的观察。此时,众将士见曹不易已安然立于池边,都围观了上来。
“小心!”与曹不易这句话同时发出的还有强烈的水花声。凶兽猛从水底窜出,几乎将整个池子的水托盘掀出。
不等众人举手遮蔽水花,一只巨大的虎爪已扫倒了三五甲兵。待水花落下,虎爪又一猛击拍到了一个弓手,弓手飞出一丈便撞到树上断了气。
曹不易见势,急向一侧翻滚致一棵树后,定眼一看,凶兽已跃出了池外。此凶兽犹如一头巨虎,浑身披着鳞片,前肢青筋暴起,虎爪宽大有力。一条尾巴有近两丈长,在身后来回甩动。最骇人的是凶兽的面部,一副虎头,长着奇异的花纹,犹如怒目的人面。
曹不易持着短剑不敢妄动,众将士见如此恐怖巨兽从池中跃出已吓瘫一片,更有兵士见状开始奔逃。旅尉也被吓了一身冷汗,但很快镇静下来,命卒长组织阵型。命号角手吹起战斗号。
急促的号角声响起的同时,凶兽忽的一跃,跳到了数丈开外,张开巨口瞬间要开了一个刚刚放偏一箭的弓手半个身子。号角急促的吹着,申军仍惊魂未定。仍有不少兵士慌不择路的到处乱逃。位于后面的兵士,虽未看到状况但见有人哭叫着溃逃而来,也开始跟着丢兵而逃。
凶兽跃出大步,如一阵风般从树林崎石中掠过,直奔溃逃的人群而去。顷刻之间又有数名兵士被撕扯重伤,倒在山石间痛叫哀嚎。曹不易见凶兽跳去追溃逃的兵士了,急忙和其他卒长一起组织甲士,在旅尉身边的空地上布下军阵。长戈蹲立数排于前围成大圈,弓箭手搭箭举弓于圈内。其他众多士兵于山石树木之间也组成一伍或一两,形成战阵。
伤者的哀嚎遍地,凶兽去追溃逃的兵士一去却再没了踪影。战阵中的士兵依旧大气不敢喘,保持着战斗姿态,小心谨慎的提防着凶兽袭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受重伤的兵士已经不再发出哀嚎,因为失血过多而死掉了。轻伤的兵士则自行回到了阵中进行包扎。
杉行虽觉曹不易待他不错,这紧要关头还送了佩剑给自己,定也是故国之人。实在不想和曹不易分开,但毕竟他在军中,杉行觉得还是保命最要紧,以后有缘再谢恩情吧。于是向着山谷里面逃去了。
杉行逃了不久便听得身后似乎有人嚎叫打斗,还响起了短促的号角声。杉行自感幸运,虽不知道申军遭遇了什么敌人什么样的战斗,但远离了这场劫难。
天色慢慢黑了,杉行也渐渐看不清障碍了。想着赶紧去找一处可以歇息的地方。他又怕山中有野兽夜里将他吃了去,不敢在林中停歇,摸着黑去找一处能安身的地方。摸了没多久,恰有一个石洞,杉行自持身形瘦小,侧着身子钻了进去。可这石缝太过狭窄,还躺不下去,杉行又向里继续钻,就这么钻着钻着,似乎听到了有狗叫。杉行小心的继续钻了一段。是有狗在低声吟叫。但有石块阻隔,堵住了通路。杉行吃力的蹬开了石块。心想这小山洞之中怎么会有狗叫,且还被堵在了其中。难道是野狗窝被猎户给封上了不成。杉行犹豫了一下,握紧了短剑。
一个急转之后,豁然开朗,一个天坑大洞。月光从头顶正好照下。借着亮光,杉行发现地上正躺着一条黑色的狗。
杉行走近过去,发现这狗竟浑身长着的并不是毛,而是漆黑的骨质铠甲,躺在那里像一只硕大的穿山甲。
这披着黑色铠甲的狗看到杉行靠近,抬了抬头,有气无力的叫了几声。
杉行见此狗十分奇异,也并不凶恶,一副温良的性情,躺在此处也甚是可怜。于是靠近了过去。仔细打量一番,却也没发现这狗哪里伤了。那怎会在此躺着虚弱呻吟,跟要死了似的。
杉行四下看了看这洞窟,洞窟四周皆是岩壁,岩壁之上似乎布满了矿石。洞窟开口处有三人多高,开口很大,只比洞底略小一些。月光也正是从那里照下,经矿石壁反射显得格外明亮。
杉行想,这个高度,这狗就算是头朝下摔下来,也应当不至于伤成这样。或许它也是从那石缝中跑进来的吧,不对,那石缝起先是被堵着的。
杉行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他往回走了几步,回到了来的那个石洞口。停了片刻又转身回来了。虽是一只奇怪的狗,但毕竟要死了,丢在此处还是有些不忍心。杉行返回来再次靠近黑甲狗,看着它。黑甲狗也缓缓抬起头,一副可怜的模样看了看杉行。
杉行看了一番,觉得这狗真是可怜。便鼓起勇气伸手去摸了摸这只狗的铠甲,杉行手掌猛的一凉,只觉得这狗的一身骨甲顺滑坚硬,冰冷异常。黑甲狗任凭杉行抚摸,并未过多反应,只是喘着粗气。
杉行检查了黑甲狗的全身,并未见到有何外伤,四肢也没有摔断的迹象。正当杉行纳闷之时,黑甲狗竟竭力的支撑起上半身,伸出一只前爪搭到了杉行手上。
杉行觉得,可能这狗将死的时候,也是希望有人陪伴的吧。于是便坐在地上,将狗的上身抱在怀里,轻抚着黑甲狗说道:“看来不光我怕死,你们这些奇珍异兽也怕死啊。我逃到山洞里是躲那些抓我的人,你到这山洞里来是做什么呢。”杉行对着狗言语到。
黑甲狗吠叫了几声。
杉行一惊,又道:“你听懂我说话了?”
那狗又吠叫了一声。
杉行抚着黑甲狗,想再开口说话时,只觉得有些劳累疲惫。再看那狗的眼神时,发现这狗的眼睛里似乎已没了刚刚垂垂欲死的眼神。正睁着铮亮的大眼看着自己。
“你这狗,也真奇怪,刚刚还趴在那里要死的模样,现在又。”杉行觉得很累很困,揉了揉眼。继续说:“现在又精神起来了。”
“汪,汪。”黑甲狗确实已经精神了起来。蹬了蹬后腿,围着杉行又小跑了一圈。
杉行坐在地上只觉得疲劳,看着那狗越来越活跃。蹬来跳去,布着黑甲的长尾巴摇来摇去。
不一会儿那狗竟对着杉行来的石洞奔了过去,正要钻进去时,四肢一软栽倒在洞口了。
杉行瞪大了眼睛,被那狗这一幕惊呆了。难道刚刚是它回光返照,这才是死了?。
杉行想过去看看那狗,却浑身没有力气,用力站了一下,还没爬起又瘫倒在地。杉行遂就这么躺到了地上,看看那狗,又转头看看洞外的月亮。月亮是满月,很明亮。他就那么盯着,直看的感到越来越恍惚。似乎月光渐渐放射出来,又经壁上矿石反射,整个月光将他包裹住了一起。
渐渐地杉行觉得身体仿佛被月光包裹着飞出了这山洞,轻飘飘的又飞出了大山,一直被月关照耀引导着,黑暗的大地离自己越来越远,云彩也从身边落下,最终只有月亮存在,四周一片虚无。杉行只觉得离月亮越来越近,月亮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