黝黑的卒长眯着眼瞄了杉行一下。又问:“你住的这叫什么山?”
杉行支支吾吾,心想:坏了,我如何知道这叫什么山。这下可又要死了。
“一荒山野人,怎会知道那古山的名字,你且问他进山的路如何好走吧。”一位留着胡须的卒长又走了过来,插话道。
“说,最高的那座山峰,你可去过?”黝黑的卒长继续问道。
“去过,一次。”杉行战战兢兢。
“可还记得登上去的道路?”
“走上去看看,应该还能记得。有几处甚是凶险。”杉行紧张的说道。
“明天进山,你来带路,哪块石头硌了老子脚,剁了你。”黝黑的卒长恶狠狠的说。
“是,硌了将军的脚,剁了我”杉行附和道。
黝黑的卒长说罢转身走到了另一处木柱前,那里也有个人被捆着。几番交谈后,杉行见黝黑的卒长放那人走了。
“可恶,定是那村里的猎户被抓来带路。他乡邻亲戚见猎户被抓,反倒又抓了我,带到军中说我是山中野人,更认识路。现在我一承认是山中野人认得山路,倒将被抓猎户放回去了。完了,明日我可该如何带路”
杉行想到这里,耷拉下了头,心想终是难逃一死了。恰此兵士的炊事已经好了,肉汤的味道飘来,杉行闻得肚子咕咕直叫。
“将军,将军,我要吃肉。”杉行忽竭力的叫起来。
众将士正在要开饭,见杉行这么一叫,均转头来看。留胡子的那卒长走近看了看杉行,说了句:“吃饱了明早有劲带路。”转身令手下从锅中叉了一块豚排肉与他。
杉行被解开了双手,将这块热腾腾的肉块抓于两手之中。不知觉得竟流下了眼泪。也许想到明日就是死期了,也许想到了儿时吃肉的味道,也许双手紧抓着实在太烫。
他没有狼吞虎咽,反倒是细嚼慢咽的将肉块吃光了。
次日清晨,杉行见头戴紫羽冠的旅尉于帐前吩咐了几位卒长一阵。营内只留全部辎重和少数守军,由奴役背负着随军粮草,全军开始向山脚进发了。
杉行走在最前面,很快便到了山脚。曾给杉行肉吃的,留着胡子的那卒长曹不易,他一路紧跟杉行身后。
为了方便杉行攀爬,曹不易甚至给杉行解了手上的绑绳。杉行在曹不易给自己解绑的时候,仔细打量着他,心想,此人待我真好,可比宗周六师的兵痞们好多了。
进到山里,树木杂乱,怪石嶙峋。杉行小心寻着路子,只听得身后渐渐有不少兵士开始谩骂山路难行。回头望去,兵士身着甲胄,手持兵器,在树林中行的甚是艰苦。
行至晌午,众将士疲累不堪,于山中一处空地,全军暂停了行进,驻下休整。
曹不易拿了一张大饼一壶水交予杉行。
杉行惶恐,接连感谢着曹不易。
“你且不要感谢我了,你能安全的带我们进到山峰,再全身而退就可以了。”曹不易对杉行小声说道。
“这有何难,定到那山峰。我可是住在山上的。”杉行有些心虚的说道。
曹不易摇头笑了一番,看附近兵士正忙着自己的事情,没人能听到,才趴到杉行耳边悄悄说:“你可知这山叫什么?”
杉行看了看曹不易诡异的微笑,使劲摇了摇头。
“那你可知此山以南有两条河流?”曹不易继续带着微笑问道。
杉行知道自己早已被这人识破了,遂说了低声说了实话。
“并不知晓。”
曹不易不禁放声笑了几声。几个正进食的士兵向这边看了过来。
曹不易对他们说道:“野人说天黑之前便可到山顶了。”
兵士们很高兴的欢呼了一阵,各自交头接耳的聊了起来。
曹不易对杉行伸手招了招,示意将头靠过来。杉行颤颤巍巍的将头伸了过去,心想莫非是识破了我,要砍了我了。
杉行闭着眼伸着脖子正要受死,曹不易凑过来说了一句让杉行无比震惊的话。
“那两条河流是玄扈河与洛水河,此山是阳虚山。”
杉行虽为奴近十年,但闻此两地名还是如雷贯耳。玄扈水注入洛水,而洛水正是黄帝时代的先祖仓颉拜受洛书的地方,灵龟于洛水之中现身,将背负的丹甲青文授予仓颉。而阳虚山,则是仓颉以龟书为据,创造出第一批字的地方,那被仓颉创造出的二十八个字应还刻在山中某处。
想到这些,杉行自感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
曹不易看着杉行,突的又笑了起来。
“你懂,果然没有看错,你的确懂。”
曹不易看着杉行额头渗出的汗滴,继续笑着说道:“说吧,你是哪国人?”
杉行心头一咯噔,是因为曹不易问他这个问题,更是因为曹不易在“哪国人”三个字的发音上用了杉行的故国语言。那是杉行心灵深处的记忆。近十年来,杉行再没听过谁用故国口音讲话,这突然一听,心里不免大惊。
杉行用惊异的眼神看着曹不易那张饱经沧桑的脸,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曹不易伸出手指晃了晃,合上了杉行的嘴巴。
“什么都不必说了。”曹不易笑了笑,转身走开了。
军队休整完毕,开始继续向山顶进发。
依旧是杉行在前探引着路,曹不易紧随其后。行了不知多久,树木开始越发茂密,道路也愈加难行。大军攀爬陡峭山石疲惫不堪,还有数人失足跌伤。
不知何时,一个士兵喊道:“报告,发现有处泉池。”
众兵士正哀怨载道,口渴难耐,听闻那士兵一说,很多人都顿停了脚步,望着身后还在艰难攀爬而上的旅尉。希望得到休整饮水的命令。
杉行心想,这群申军果然还是训练有素的,若换做是宗周西六师,听见有水,怕是早都进池子洗澡去了。
“不许停留!”曹不易吼了一声。
示意卒下兵士继续前进。杉行也只好继续爬山而上了。
“曹不易!你要不累你先带你的人上去探看一下。今天就在泉水附近驻扎。”旅尉气喘吁吁的爬上一段突破后说道。
“遵命!”曹不易应了一声,继续督促杉行和兵士向上爬去。
“以一伍为单位,伍长带着去喝水吧。曹不易的一卒不渴,从二卒开始。”旅尉对将士下命令的说道。
曹不易听旅尉说完,对着属下吼道:“快爬。”
曹不易爬上了一处平坦的地方,重新集合队伍,等待那些拖拖拉拉还没有跟上来的一卒兵士。杉行虽轻身登山,但也累瘫到了一旁。坐在一棵树根上,思量着,天黑前肯定到不了山峰的。
“报,曹卒长,旅尉有令,原地驻扎,分散寻找山洞。”一传令兵气喘吁吁的从下方爬了上来报道。
“领命!”曹不易观望着山上一处巨石,不耐烦的对传令兵答道。
待传令兵走了,一个粗壮的两长说道:“找啥山洞嘛,找块石头就能睡。”
“睡你个头!”曹不易对粗壮的两长说道。
“你当爬山来是看风景的啊,旅尉有令,找山洞。带着你的人,发现山洞立刻报告。”
粗壮的两长领命带人去了。
曹不易登上一块突出的山石,四下望了望。又把杉行叫了去。杉行与曹不易一同坐到山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