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江湖路远(5600)

诗与刀 祝家大郎 6353 字 11个月前

一股极为难受的感觉,让李启功越退越快!

罗寿、黄则天在一柄长剑之下,被压制得束手无策。

成昆,与徐老八,打得正在旗鼓相当。

那夔牛老二,还在不断大呼小叫,希望八百骑能紧密起来,作一个能冲阵大战的阵型,却是那阵型不仅没有如他所想那般紧密而起,反倒越来越松散。好似此时有人喊上一句“扯呼”,便会有无数人打马转身而走,去寻那云中寨里的妻儿老小,带着他们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越是如此,夔牛老二越是不断大声呼喊,甚至点名道姓去喊一个一个的人,越是这般呼哈,这阵型却越是散乱。夔牛老二焦急非常,不断来回去扫视,来回大喊。

对面那之前不时传来阵阵哄笑的黑马贼,此时却又鸦雀无声,都在紧张的关注着战局变化。

如此的局面,却也不知是个什么局面。

唯有那刀剑相交之后的轰鸣之声,忽然压住了全场所有的声音,刀剑相交本还是脆响,此时却成了轰鸣!

两个从高处而下的身形,落地!

“十年磨一剑,还差得远!”落地的徐杰,站得稳稳,气喘吁吁的自言自语虽然如此,却没有丝毫的气馁。徐杰的断海潮与杨二瘦的断海潮,还真有差距。不在招式,而在意!徐杰也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一招,原来真的需要十年去磨。

落地的李启功,也站着,用剑撑地,却是开口问道:“此招何名?”

“断海潮!”徐杰昂首一语,横刀,平心静气,准备再战!

“断海潮!好个断海潮!”李启功一语,翻身,往山岗直上,用尽了全身解数。

李启功,跑了。

留得徐杰微微诧异之下,并不起身去追,而是回头直奔正在与徐老八大战的成昆而去。那个跑了的剑客,徐杰不知是谁,也不在意,徐杰早已打定的注意就是这成昆必须死!

树梢之上不断飞跃的李启功,忽然一口鲜血喷洒而出,掉落在无数树叶之上,步伐更是加快了几分。

就是连成昆,也没有想到这个在关键时候出现的剑客,竟然就这么逃了!身后传来一语:“八叔,定要杀他!”

杀成昆,不仅是为曾不爽报仇,更是这缉事厂的差事,容不得北方边镇有这么一个先天成昆,否则徐杰北上而来的目的之一,也就不可能达成了。情报司,必然要在北方有个真正的据点,再辐射出去。

徐老八并不答话,连点头都没有,只是奋力一刀而出,让成昆来不及回头去看徐杰,让成昆身后的徐杰,可以真正威胁到成昆。

远处,空场中央,一柄长枪连退几步,枪尾往地面一杵,长枪的主人方才站稳身形,站稳身形之后,便看再也不往那持剑的白衣而去,而是回头就走。口中还有一语:“黄兄弟,走!”

成昆不认识李启功是谁,罗寿却是再熟悉不过,黄则天对他也不陌生。此时李启功都夺路而走了,郑州员外郎,便也有借口脱身。罗寿终归是给李家卖命,李家人自己都走了,罗寿便也知道自己何必在卖命,怪罪之下,罗寿也有说得通的借口。何况罗寿也不是要如李启功那般直接远走,罗寿所想,不过是想退到一千多黑衣骑士处去,不愿这般以身犯险。

罗寿后退的时候,黄则天正在往前顶住那剑白衣,罗寿走得了,但是黄则天此时轻易之间,又岂能脱身?

黄则天听得罗寿之语,已然再不断后退,何霁月知道黄则天想逃,手中的剑威力大减,却是出剑的速度快了无数倍,只为封住这人逃跑的道路。

黄则天此时压力减小不少,却是如何也脱不了战圈,更是焦急,心下一横,咬着槽牙往前攻去一招,便是想一招之后,能让这剑白衣顿一顿身形,如此借势远走。

何霁月似乎知道黄则天的打算,黄则天要攻,何霁月却不挡,而是也一招攻去。

这就是搏命了,先天高手的搏命!

时机对于何霁月而言,不太差。对于黄则天而言,很不好。

所以黄则天,搏不得这一命!黄则天今日到此,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与谁搏命!

在场绝大多数人,包括成昆这般的江湖巨擘,以往都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先天高手被另外一个先天高手当场杀死!这种事情,大多都只是听闻。

今日,曾不爽,死在了成昆手上!

今日,黄则天,死在了剑白衣手上!

还有一个成昆,在垂死挣扎,此时在山岗旁边的成昆,再也脱不了身,再也不是那叱咤风云黑马贼的首领。

待得一剑白衣赶来,成昆对这一切的变化,不敢相信。四个先天高手,再加一个不知来路的先天帮手,五个先天截杀一人,竟然会是这般局面!胸有成竹的成昆,如何能预料到?

“弟兄们听令,开战!杀!”成昆急切的声音,笼罩全场!

听在所有黑衣骑士的耳中!

却是那些黑衣骑士,竟然犹豫了。

已然被三个先天高手围在中间的成昆,让黑衣马犹豫了。

云中寨,黑衣马。又是如何的相似!

是要三个先天高手中间去救成昆吗?这就是那些黑衣骑士心中的犹豫!今日所有人都大开眼界,原来先天高手,也是可以被人当场杀死的!而且看起来还不是什么难事!

“快杀啊!!!!”已然看到剑光的成昆,用尽全身力气在喊!他此时如何也想不通,想不通为何自己一手带出来的黑衣马、面对室韦人都不退缩的黑衣马,竟然不听号令了!

“今日,也是你的死期!”徐杰之语,如地狱判官之语,手中拿着的,就是判官的笔,定人生死!

成昆不甘心,口中还在大喊:“弟兄们,快打马冲上来!”

剑光在话音之间闪动,成昆奋力去挡!

刀光又来,成昆再挡!

刀光还来,伴随这个年轻的声音:“死!”

成昆手中的兵刃,还在半空之中,目光平视,看到的是自己的下半身,看到的是自己的腰与双腿!

徐杰双臂微微一抖,宝刀上沾染的血迹尽去,身后是一刀两断的成昆,双腿站着,胸腹与头颅也是笔直,只是两截身体,竟然是一般高。

成昆眼中,无尽的不甘,不甘心,不甘愿,不相信,不接受!

“成昆已死!”

那已经整不齐队列的夔牛老二,带着百十人打马而出,口中大声呼喊:“杀,杀马贼!”

一千多黑衣,先是面面相觑,人人一脸煞白。随后不知何人说了一句:“走!”

所有人打马回头,尘土飞扬!

徐杰与徐老八,寻来马匹,大手一挥,缉事厂百来骑,已然尽出,随着徐杰追杀而去。

还有六七百云中寨的骑士,再也没有了多少犹豫,陆陆续续皆是打马奔起!

江南血刀堂,过了江来,还真成了猛龙!

还有那在山林中不断追寻的胖子,竟然翻山越岭,看到了崇山峻岭上的长城,看到了那山顶之间一座一座的烽火台,越过了长征,看到了那一望无际的草原!却还是脚步不停。

这个胖子,昔日追杀黄河十八鬼,也是这般,今日追杀那个室韦射雕手,依旧是这般。

黑马贼的山寨里,也是那聚义堂,徐杰坐在首座,徐老八坐了左边,夔牛老二坐了右边,云中寨的头领,依次在座。何霁月不在这聚义堂中。

堂中地上,跪满一地。还有漫山遍野拖家带口逃命的,更有许多黑马贼,回都没有回来,在附近山林里躲着,不敢犯险入寨子,却又不愿离去,因为寨子里还有一家老小。

那几百常家心腹,早已逃得到处都是。

大战没有,只有一些简单的火并,一切都尘埃落定。

夔牛老二露着自己的护心毛,开口问道:“徐少主,这些人该如何处置?”

曾不爽死在成昆手上,成昆死在了徐杰手上,夔牛老二眼中,已然只有这位徐少主。

“归心者活,二心者死!”徐杰简单答了一语,至于谁是归心之人,谁是二心之人,徐杰也懒得去计较,便随云中寨的汉子们去定夺,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也无妨。

夔牛老二点点头,面色悲伤,口中又道:“我家大哥死了,我们这云中寨,没有了大哥,往后也不知道何去何从?”

夔牛老二之语,好似在自言自语,又好似在问徐杰。

徐杰毫不犹豫答道:“曾小姐当回来!”

夔牛老二闻言,口中连道:“小姐回来好,小姐回来就有主心骨了。云中寨一定不能散了人心。”

徐杰不比这些江湖人,还要讲那些谦让礼节,牛大既然开口问,徐杰便把这云中寨的主给做了。让董知今带着曾柔进云中寨。

徐杰在这里一锤定音,便也是说给云中寨其他人听的,对那寨主大权,对于这边镇利益,必然有人要多想。徐杰之语,也是警告一些人不要多想。

徐杰更要把这边镇江湖势力,牢牢控制在手中。

夔牛老二看着在场云中寨众人,开口又道:“往后的日子,只怕是不好过,大同的禁军,想来是要与我们过不去了,弟兄们当同心协力,共渡难关!”

“二哥说的哪里话,弟兄们岂能不顾义气。”

“二哥放心,我等必然与寨子共存亡!”

这种与寨子共存亡之语,听得徐杰有些怪异之感。要说这些汉子没有义气?往往又是义气非常。徐杰却又曾亲眼看到这些汉子心生反复。

人,总是这么复杂。

黑马贼的寨子里,还有一番报仇报怨的杀戮,也还有求饶求活之声,有人活,有人死,兴许还有人被逼无奈之下要拼命。

徐杰站在太行山无名的山岗之上,看的是崇山峻岭,看得是白衣美人。

何霁月,拿着手帕,在徐杰脸上慢慢擦拭着,那被茅草割出来的刀刀血线,已然结痂。

徐杰忽然笑道:“这回是破相了,想来难看至极。”

何霁月笑了笑,并不答话,手帕还在徐杰脸上慢慢擦拭。

面前这个一年不见的佳人,好似如何也看不够,好似越来越好看。

徐杰忽然抬手握住了那拿着手帕的手。

何霁月下意识抽了一下,没有抽出来,便也就这么停在了半空。

两人对视一眼,何霁月低头,不动。

“霁月,随我回去吧,随在我身边。”徐杰轻言轻语。

何霁月犹豫了一下,又抽了一下被徐杰紧握的手。

“霁月,一人在外终归不好,江湖路远,风餐露宿,还是随我回去吧。”徐杰又道。徐杰兴许知道一些何霁月的心思,何霁月离开大江的时候,甚至都没有与徐杰正式告别,徐杰猜想了许多,也猜得不差。

犹豫的何霁月,却还是摇了摇头:“我不随你回去了,我想去西北,也想入蜀地看看,再回家看看父亲,然后去两广之地走走。走完江湖了,再来寻你。”

徐杰还想说话,却是欲言又止,没有说出口。徐杰本想问“江湖真的这么有意思吗”,兴许江湖真的很有意思吧,何霁月兴许有何霁月的人生追求。

徐杰其实没有如何想明白,有些心烦意乱。慢慢放下了何霁月的手,何霁月继续给徐杰擦拭着脸。

“疼不疼?”何霁月问了一语,好似对徐杰心烦意乱的弥补。

“不疼!”徐杰心中似乎真的好受多了。

山岗之下,有一双眼睛,就这么一动不动看着山岗上的两人,残阳之下,如同剪影,唯美非常。

看了许久之后,这人动身了,一柄刀,一匹马,江湖路远,她也去了。

从此,她叫于淑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