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州城城西,大多是阴暗狭窄的巷弄胡同,其中的泥泞巷更是僻静昏暗,一位风尘仆仆的老秀才走在泥泞巷中,他背着一绿皮小书箱,走走停停,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似乎是童心未泯,老秀才笑着伸出双手,刚好掌心碰到两壁的黄泥墙壁,哟,你看,咱手臂也不短嘛。
走了一会儿,老秀才来到一栋破败不堪的宅子面前,差不多是家徒四壁的惨淡光景,此时正有琅琅读书声,从院中传来。
“君子以当仁不让,志于择天下,养心莫善于诚,慎始而无后忧;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而掸改。”
老秀才实在好奇,踮起脚往院子里望去,见到一锦衣少年郎,模样端正灵秀,此时正捧着一本《小戒》,郎朗诵读。
显然少年也见到了老人,略微皱眉,最后老人指了指房门那边,少年郎犹豫片刻,放下书本,将房门打了开来。
少年站在门内,试着道:“老先生有事?”
老人踮起的脚落回地面,笑容真诚,“齐繇,可否让老秀才我进屋喝杯水?”
少年郎手搭在木门上,有些警惕,“老先生如何得知我的名字?”
老人扳着手指头,如数家珍,“我不光知道你的名字,还知道你从小到大的生长轨迹,就连那件“明如镜事件”都知晓,如果你拉得下脸,我在这说上一遍,也无妨。”
齐繇眉宇间阴沉沉的,但还是乖乖让出路来。
穷酸老秀才走入院子,环顾四周,微微皱眉,“长乐未央那娘们就给你安排了这么个寒酸地方?”
少年郎把门关上,嘴角抿起,“堂堂大燕女帝,在先生口中,就是个娘们儿?”
老人没脸没皮道:“她又没带把儿,不是娘们儿,是什么?”
老秀才解下书箱,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望了眼内堂,兴致缺缺,“来这里之前,我已经见过兆丰和的朝奉陈经年了,长乐未央、或说女帝陛下,怕你一不小心,就被陈经年给宰了,就让我这把老骨头跑一趟,将你接回帝都。”
齐繇沉声道:“他敢!?”
他,自然指陈经年。
老人笑意玩味,“其实你比谁都清楚,他到底敢不敢,只是不愿、或说不敢承认,就像当年你打碎那‘明如镜’一样,不是选择站出来,而是……”
少年一瞬间握紧拳头,视线低敛,“别说了!”
老人漫不经心道:“其实吧,我对你齐繇并不太感冒,哪怕你是大燕皇子,这话我还是要说,就算是长乐未央在此,也拦不住我这张嘴。”
齐繇嘴角微扯,“如果加个‘破’嘴,那就更好了。”
老秀才也不生气,“我这张破嘴,可是当朝斥责过长乐未央、或说你的生母哟。”
少年沉声问道:“先生到底是何人?”
老秀才并未正面回答,“你和陈经年、柳嘉木的种种恩怨,在我看来,终究是芝麻绿豆的小事,我不掺和,不过在离开之前,你必须去趟八方客栈,与那柳嘉木郑重说声对不起,不是为了面子上的两不相欠,再说,关乎人家一条命,一句对不起就完了,未免太草率了。”
齐繇讥笑道:“那又何须多此一举?”
老人沉声道:“我只是不想你以后在修身齐家平天下的时候,还被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影响了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