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在北卢,宛然自然有办法查一查青雀的底,甚至自己去追踪一番也未使不可。但她此时身在帝京,莫说寻访了,连出门都不容易。
她也信不过杜家的人。
而方静云……宛然摇头,既然傅氏的态度已经那般明显,自己还是远着些师兄为好。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宛然就有些不开心了。
青雀自小在锦鸾阁侍奉贵人,哪里看不出她的脸色,心念一转,就知道症结在哪里了。
可是沈江交代青雀来的时候,从不提自己,青雀便晓得,二公子这是要隐在后面行事了。她虽然不知道缘故,但二公子吩咐的事情还是得办好。
“那日来送夏装,我看三小姐非常喜欢绣竹纹的图样,还以为三小姐喜爱竹子,所以想起阁中有一本竹谱,这次就顺便给您带来了。三小姐若是不喜欢,我拿回去便是。”青雀说的有模有样,好像这本书不是二公子特地派人送到她手上,让她下次带到杜家似的。
宛然总觉得青雀的话里有些地方不合情理,但安王府一向低调,对一个杜家的小姐又会有什么企图呢?
她笑了笑道:“不错,我的确很喜欢竹子,多谢你送这本书来。等我看完,派人送回锦鸾阁。”
青雀想说“您留着就好了”,抬头却看到宛然一双清澈的眼睛看着自己,她心头一动,就换了语气,道:“三小姐慢慢看,也不必特意派人送书。等秋天快到的时候,我自然会来拜访贵府。”
宛然不置可否,到底把这本书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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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怪宛然多疑,这本名为《山阳竹经》的竹谱简直是瞅准了她的心思送来的。
此时宛玉离开,宛然一个人捧着竹谱和大夫人送来的匣子走到了凌风轩的后院。除了宛玉之外,只有小郑氏偶尔会来凌风轩拜访,她们也多半只在凌风轩的堂屋或是前面的庭院中逗留,甚少会走到后院来。
宛然让初伏带着新来的小丫鬟将后院的杂草都拔掉,又放了竹榻和案几在此。她若是需要静思的时候,便到这里来。
她将竹谱放下,打开盒子,抽出竹簪下面压着的那封信。
傅冠起遗落了这封信之后,第二天酒醒,便像被人拔了鸡冠子的公鸡一样跳脚。他把自己那间只铺了草席的房子翻了个遍,也没找到那封信。
方静云担心舅舅宿醉头痛,从书院的药房取了几枚丸药给他送来,一进门就看到傅冠起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院子里乱转。
“舅舅,你醒啦。”方静云还有些惊奇,傅冠起酒品不好,喝醉了不仅要闹一通,而且第二天一直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肯起来。像今日醒得这么早,还真是稀奇。
傅冠起没头绪,看到方静云一把抓住,急急问道:“我昨天怎么喝醉了?”
方静云:……
不过昨天傅冠起哭得太凄惨了,方静云也不好意思与他计较,摸出药丸,道:“舅舅,我拿了几丸醒酒药过来。”
傅冠起放开方静云,抓着头发蹲在地上,腰间的宝剑发出哐啷啷的声音,他惨叫道:“丢了丢了,我把信丢了,这可怎么办?”
方静云疑惑地道:“什么信?舅舅,你昨天倒是把家里的地契什么的都翻出来,非要塞给宛然。”方静云扶着傅冠起回来后,宛然就派人将傅冠起落下的东西送回来了。方静云怕傅冠起再弄丢,昨天都给他收到了一个盒子里,此时便拿出来,递给傅冠起。
傅冠起大喜,接过盒子来左翻右翻,脸色又沉了下去。
他心里存着一点侥幸,问方静云:“我昨天不是在宛然那里发酒疯吧?”
方静云好不容易逮到机会,立刻陈述起昨日傅冠起的“恶行”:“就是在宛然那里。舅舅,你昨天又哭又笑,拉着宛然,非要给她道歉。我都担心宛然被你吓到了,以后恐怕再也不会认你这个师父了。”
方静云回答给傅冠起泼了一头凉水。他忍不住哀嚎了一声,再次蹲到了地上,这次不是抓头发了,而是一根一根的往下拽。
果然喝酒误事,喝酒误事啊!
头发就是拽光了,也解决不了事情。傅冠起叹了一会儿气,还是站起来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