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国子学

这忽然的话语温度骤降,姜盈枝怔怔地回:“摔了个大马趴。”

“好啊。”姜元川不怒反笑,撂下一句,“国子学的事情还是缓两日罢。”语气不容置喙。

姜盈枝欲言,姜元川噙着冷笑挑眉看她,她只得乖乖应了。

接着,姜盈枝无奈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宛如残废的生活,姜府众人都当她是个弱不禁风的小瓷娃娃,生怕她又磕了碰了。空有一颗为鸦青倾尽全力的心,却因整日囿于房中无处施展,姜盈枝愁得又多吃了一碟子点心。

用上等药膏好生养着,三五日过去,青红色便尽数消了,姜盈枝试探着捋了老虎毛,二哥虽不满意倒也松了口。

一得应准,姜盈枝便带上婧欢姝喜,去了久违的国子学。

二位公子的马车在前引路,贵财老老实实地驱车跟上,一路不声不响,不复以往的活泼劲儿。先前把四姑娘弄丢了,没等主子责罚,这个壮汉就掬着一把男儿泪,直说要以死谢罪。府上的人拉都拉不住,幸得没多久有人来报信说姜盈枝安好,不然贵财怕是要血溅当场。

国子学在城北,依着秀山山麓而建。学院内草木蔚然,一片郁郁青青,从林木中辟出条条卵石小径。姜元川不愿妹妹劳累,吩咐马车停到里边,又担心妹妹怕生,过去牵了她下车来。

一身象牙白绣云纹褙子的小姑娘,半张脸埋在软和的兔毛织锦披风里,露出一双水润的杏眼,伴着乌发上珍珠步摇的清脆响声,定央央地望过来,恍如雪化冰消,春雨初至。

路上学子稀稀落落,朝他们投来目光,其中两位少女黛眉轻轻柔柔地一蹙,疑惑道:“妹妹/姐姐,这位是何身份?”

那人轻抬起头,二人如遭雷劈,急忙转过脸去,也是,她身边不正是姜府的两位公子么!

姜盈枝侧目望了望,两位姑娘背对她直愣愣地呆站着,身子僵硬得一动不动,仿佛两根萝卜扎在地上。

姜元川的话唤回她心神,他道:“丸丸,先去见过博士。”

国子学共有博士五人,职掌人事的博士姓程名好山,是位清矍温和的老先生。他略问了姜盈枝一些问题,便将她安置在“商子”。

国子学分“宫商角徵羽”五等,“宫商角”传授经史子集及六艺,“徵子”偏重律法,“羽子”主讲治国策论,一般女子至多念到“角子”。此时,正读商子的庄贾二人忽然感到一丝凉意。

姜盈枝正要点头,不经意瞥见一旁的花名册上有个熟悉的名字——谢疏,后缀是显眼的“羽”字,当下改了主意:“博士,我想进羽子。”

程好山愣了一下:“这……”眼神转向姜元川,示意他让妹妹别胡闹。

姜元川俯身摸摸妹妹脑袋上的小圆髻:“丸丸想去便去。”

程好山见了,慈眉善目的面容也添上几分怒气,这位可是国子学的得意门生,向来恭而有礼知分寸,如今怎么听凭小丫头胡言乱语。他欲要指责的手指刚抬起,便听玩世不恭的少年笑道:“博士,也没规矩说姑娘不能进吧。”

姜时孟最烦这些个头脑古板的老头,又道:“这秀山山壁上可还刻着太.祖题的字,曰‘学无桎梏唯有好学’,怎么,我妹妹想学还有条条框框拘着?”

少年语气满不在乎带着轻蔑,气得程好山胡子翘了又翘,说不出话来。两人行礼告辞,施施然地领着妹妹走了。

国子学五等,各拥一处庭院,依次是梅兰竹菊松。羽子坐落的松林,清幽安宁,满是禅意。

一入羽子学堂,姜盈枝觉得自己踏进了和尚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