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手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眼见长安一时半刻没有离开的意思,衣衫都吹得猎猎鼓动,萧逸过去合上窗扇,顺带朝外望了一眼:“你这是在赏雪?”
打从离开百家村,陆长安就不太对,整个人都有些飘,对他们旁人也爱理不理,镇日兀自蹙眉发呆,似被什么事情困扰。
“我在看落日。”随口应一句,长安漫不经心扫了眼布满红霞的壮美天空:“瞧那夕阳跟鸡蛋黄似的,有点饿了。”
嘴角微抽,萧逸忍无可忍,转头交代句“衙门见”,干脆伸手将她拉了出去。
不防被拽得一趔趄,长安猛的瞠目:“喂你干嘛?不是要去接风宴吗?诶等我披上外衣……”
一气把她拖到小市前站定,萧逸终于停了脚步。此处的坊市不若京都严整,但却非常方便,他们租住的宅子后便有一整条卖东西的小街,其中既有日常用品,还有祖传的特色吃食,另并着些具有异族风情的奇怪物件,每到晚间灯火通明,总有不少人来闲逛。
大概是临近新年,最近小街上挂起了花灯,各式各样,极富节日气息,配着雪景,很有情趣。
可莫名被拉来这里,长安只觉得荒唐:“你想干什么?”
个大老爷们,难不成还想学人家小姑娘逛街淘宝?
“我……”
唇瓣微抿,萧逸一时语塞。他瞧不惯她闷不吭声自己琢磨事儿的样子,其实已经不爽了很久,拽她过来也是意气之举,希望她能抛却烦恼,好好散散心,如今却是不好回答。
好在,瞧着周围琳琅的物品,长安也没有煞风景的刨根究底:“你带钱没?我可一个子儿都没有。”
“啊,当然,我是来买东西的。”巴不得她转移焦点,萧逸立刻乖乖把钱袋递了出去。
不料他这么好说话,长安狐疑的望来一眼:“你要买什么?”
“呃……小九嫌冷,怕冻坏手,我来给他买个袖炉。”面不改色的扯着谎,萧逸默默给自己的机智点赞,忍不住感慨萧鸿顺那厮总算还有点用处:“他很挑剔,喜欢华丽别致的,我挑不好,请你来帮着掌掌眼。”
“事儿真多。”长安撇嘴,没怀疑这话的真实性。毕竟在她眼里,萧鸿顺就是娇气包和拖油瓶外加累赘的结合体:“走吧。还有半个时辰,别耽误了洗尘宴。”
在萧逸的认知里,女孩子最喜欢买买买。他熟悉的几个女人,白侧妃便不说了,衣裳首饰保养品,成天花钱如流水;表妹文佩玉算老实,衣食无忧也不乱花费,可偶尔出门却也免不了瞎逛,据他观察,还总喜欢买些华而不实的亮闪东西。
无聊便去买买买,郁闷也去买买买,伤心还去买买买,这简直是女人的万金油——对穷人来说,这可能是个折磨,但他不缺银子,觉得这简单粗暴的方法简直好极了,连脑子都不用动,自己只负责掏钱就行。
走马观花的逛了半条街,萧逸暗暗皱眉,怎么陆长安看起来一点也不感冒?
哦,对,他怎么忘了,这家伙不能算是“女人”啊!
没察觉他的百转千回,余光瞄见他端肃着面孔蹙眉头,长安还以为他是嫌弃这些地摊货不上档次:“小地方没有好东西,担待一下吧。”
“啊?哦,没事,无妨,他有的用就不错了,哪那么挑剔。”
带她过来本为散心,结果自己反倒也跟着闹心,萧逸郁闷得不行,却又无可奈何。
——如果陆长安是个男人便好了,他也不用顾忌这么多,直接晃她肩膀吐槽有屁快放就是。
不,不对,男人也没什么好的……
不待他想清楚男人哪里不好,袖子忽然被拉了一下:“就那个吧。”
“……哦。”
不情不愿“替萧鸿顺”买了个手炉,萧逸无聊的倒手握着,瞥见她似有离开的意思,瞬时灵机一动:“喂,你不想尝尝当地吃食?过段时间我们可走了!”
“待会儿不是有接风宴?”长安睨他一眼,只觉今日的萧逸格外婆妈。更何况,走不走那是他说了算的吗?
“这种宴会都是场面事,哪有什么好东西?”萧逸极力怂恿,见她容色犹豫,就近买了串糖葫芦塞进她手里:“吃!”
——这就是别具特色的“当地吃食”?
唇角微抽,长安懒得反驳,干脆随他,有一口没一口的舔着糖霜,懒洋洋的跟在后面。
被她看热闹似的盯着,萧逸面上发窘,心里念着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破罐子破摔,又买了个烤红薯:“呶。”
眉梢微挑,长安似笑非笑的晃晃手中的糖葫芦:“可惜我只有一张嘴。”
“……哦。”
不死心的盯着手里的红薯,再瞧瞧她意兴阑珊的样子,萧逸想了想,剥掉外皮,咬了一大口作开心状:“不错!”
“……”还能再浮夸点吗?
好笑的摇摇头,长安眉眼微缓。她不是萧逸这等不接地气的贵公子,乍然瞧见个小市便惊讶新奇得不行。萧逸以为在陪她逛,实则这些物件于她看来稀松平常,长安反而觉得是自己在哄着他玩儿。
毕竟,内心住着个小公举的高冷世子不是一般人能遇到的。
杂七杂八买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长安没尝什么,萧逸反而吃了八分饱。木头雕的小剑、彩绘糖人、栩栩如生的泥娃娃……两人一手拎着三大袋,行至转角时跑来一群小孩子,长安干脆把这些小玩意全分了。
“喂!”紧紧捏住手中的袋子,萧逸不满:“这都是我买的!”送你的!
“你还差这几个钱?”鄙视的盯他一眼,长安扬扬下巴:“喜欢你便自己留着,我年岁已长,不玩这些很多年了。”
“……”
“而且,被人看到很丢人的好吗?你想被萧鸿顺嘲笑一辈子?”视线下移定到他袋子里露出半个脑袋的泥娃娃,长安嗤笑:“算了,不用他,弱冠之年还玩泥巴,我便可以笑你一辈子。”
萧逸忍无可忍,觉得自己冤死了:“不是你说它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