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非常瘦,颧骨高高凸起,其上紧绷着皮肉,看起来干巴巴的,阴沉怪异。此刻逆光而立,他沐浴在月辉中的半张脸白得毫无生气,隐在暗处的另外半边上却分布着大片的深色斑痕,蜿蜒而下,一直连绵到藏青色暗花的寿衣领口之后。
呼吸一顿,长安暗骂倒霉,反应极快的向后一仰,顾不得揉摔疼的屁股,连滚带爬的飞快起身,向着来处拔腿跑去。
她提议明天叫村民来处理这东西,不只因为懒得管,还因为眼下身上什么也没带,当真遇到只有逃的份啊!
这行尸动作敏捷,反应迅速,见她跑走,立时大步追了上来。偏偏今夜月华明亮,他吸收着月光的阴气,如同吃了补药一样,比平日更要矫健。男子身高腿长,行尸又不知疲惫,长安在前面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暗暗叫苦。
周围实在太过幽静,她不敢高喊萧逸,生怕声音传出去被人发觉。慌不择路的绕圈乱跑,就在长安累到麻木,差点跑断腿时,终于有云层悠悠飘过,遮住了月光,
四处瞬时幽暗下来。
行尸不腐不朽,却会散发难闻的尸臭,令人作呕。左拐右弯的终于远离那气味,她观星空辨认方位,再次回到第二进院子时,远远便见萧逸悠闲的倚靠栏杆,正在慢条斯理的擦拭长剑。
“靠!”
——自己玩命儿的狂奔,结果这混蛋在这儿擦他那把破剑?
怒火直冲头顶,长安气汹汹的踏过去,连腿疼都忘了:“你他妈就在这里躲清闲?!”
不料她会找过来,萧逸一愣,下意识脱口:“没有,我不是故意的,剑身上全是土,所以才简单擦一擦。”
至于坏心眼的让她多候一会儿什么的,呵,他会承认?
“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来干嘛的?”一把揪住他衣领,长安很想有气势的摇一摇,奈何这家伙个子太高,她现下又没什么力气,远远看去倒像挂在他身上似的:“老子刚刚差点没了小命你知不知道!”
被她拽得领口发紧,萧逸想推开又不敢,只得放缓力道拂她胳膊,乍一瞧仿佛半推半就:“有话好好说,喂你不要动手……”
“好好说个屁!”不解气的踩他两脚,长安弯身拄着膝盖:“行尸,那具行尸摸来了!差点咬死我!”
说话间,云朵轻飘飘的略过,银辉重新洒落。借着清幽的月光,萧逸这才发现她眉眼间带着股沮丧和疲惫,只是之前一直控制着呼吸,没有如常人般在急促运动后气喘如牛,所以他才没察觉到异样。
唇瓣微抿,自责迅速蔓延,那点微不足道的报复心思刹那间烟消云散。萧逸侧身执剑,警惕的四顾:“没事吧?他在哪?伤到了吗?”
“没。”勉强喘匀气,长安咧了下嘴:“也是我大意……把剑收起来,你这玩意辟邪,这么高举着他不敢过来。”
听话的收剑回鞘,萧逸转眸询问:“你欲如何?”
“捉到他,捆起来,明天交给村长处置。”带着他隐到幽暗处,长安低语:“这宅子荒废已久,锁头完好,墙体坚固,按理说没人进得来,可这尸体却是百日内埋下的……”
“肯定是某个村民迷信谣言,偷溜来埋尸。”萧逸接口:“你怕之后还有人效仿,所以想以此为警戒,让他们看清后果,不要胡为。”
颇为意外的盯他一眼,长安扬起眉,弯弯唇角,转了话题:“待会儿把他捆起来,随便扔进哪间照不到月光的室内,他慢慢便会丧失行动能力,与正常的死人无异。”
“这么简单?”
“他道行浅,还没成气候,自然不难对付。”
在她眼里好像就没难对付的东西,萧逸偷偷吐槽一句,把整个过程在脑中模拟了一遍:“我要怎么捆?用蛮力?”
说起这个,长安也开始犯愁:“行尸的力气都很大,还不知道疼……哎,可惜没带辟邪的东西。”
“什么能辟邪?”
“多了。”她漫不经心:“童子尿啊、门神像啊、官印官服什么的……”
眉梢微挑,萧逸从袖中掏出个东西:“这个行吗?”
“——嗯?”
疑惑的伸手接过,长安端详了几眼,奈何身周实在太暗,什么也瞧不见,她细细摸索了半天,方才有些眉目:“这是官印?”
“萧鸿顺的县令印。”萧逸淡定道:“这个不比其他,他怕自己粗心大意的弄丢,所以交给我来保管。”
唇角微抽,长安无语:“你一直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放在身上?”
“嗯。”
“不小心掉了怎么办?”
“反正又不是我的。”
“……”这世上果然只有自己才最可靠!
“我要怎么做?”
思绪回笼,长安打起精神:“过会儿月光被遮住时,把印扣到他脸上,行尸便不能动了。”
萧逸狐疑:“这就行了?民间话本子不都说这东西很厉害,等闲人奈何不得?”
“你身份贵重,有官印,自然觉得简单;平头百姓不认识当官的,到哪儿去弄这种东西?”
说的也是,他终归不了解普通小民的市井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