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逸闻此猛地一愣,目光灼灼的转眸望来,却见她双目微阖,左手做了个“持”的动作,右手的拇指中指相捻,其余各指自然疏散——此乃“说法印”,象征佛说法之意,是佛像的自然姿态之一。
“南无大愿地藏王菩萨摩诃萨——”
幽暗的地府之内,似有朵朵莲花乍然盛放,金光灿灿,祥云霭霭,一时令人不敢逼视。
萧逸被刺得眯起眼,恍惚中,他看到个人形从长安的身体里飘飘悠悠脱出来,升至半空后,盘腿坐于莲花之上,左手持宝珠,右手结说法印,面容慈悲,宝相庄严。
周遭阴差纷纷叩拜,汹涌的忘川瞬间和缓,便连那连绵不绝的哀嚎惨叫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地府之中惯来安静,可之前是死寂得让人心慌,眼下却处处透着宁和悠然,所有哀惧愁苦,俱都烟消云散。
“南阎浮提众生,举止动念,无不是业,无不是罪。何况恣情杀害、盗窃、邪淫、妄语,百千罪状……”
渺渺梵音似远似近,萧逸的眼神渐渐迷惑,眼底心间一片空茫。
“喂!”
手上骤然一痛,他瞬间回神,就见长安面色惨白,虚弱的拉着他往一侧避。
迟疑的看看半空诵经的地藏菩萨,他抿紧唇瓣,终是随她避过跪拜在地的鬼差孟婆,悄悄溜进了奈何桥边的转轮殿。
轮回井就在大殿的正中央,其上微微泛着白光,蕴含一股地府没有的生机之力。
“下去。”
见她仿似连说话都艰难,萧逸便也不问其他,当先走到井边,毫不犹豫的跳进了白光之中。
“噗”——
轻微的爆破声后,双脚踩上实地,身体一轻又一沉,霎时充满了力量。
在地府时,虽然腰上挂了五谷、秤砣等镇魂之物,但萧逸总觉得自己发虚,力量像被禁锢一般,有劲没处使;眼下终于恢复正常,他环目四顾,发现自己重新站到了城郊十里村的密林之中。
只不知这到底是哪一处,景色极美,半点没有荒颓衰败的模样。
“借剑一用。”
长安的声音响在身侧,腰上乍然一轻,雪亮的剑芒过后,萧逸看到她直奔一处,伸手一捞,从个草木遮掩的巨大树洞里抓出了只又肥又白的绿眼睛兔子。
这只兔子大得惊人,直立起来足有成年人的大腿高。它毛色雪白,双耳一颤一颤的,一对眸子流光溢彩,绿幽幽的很是妖异,一眼看去却极通人气,仿佛含有万般感情。
“孽畜,哼!”
“噗嗤”一剑砍掉它脑袋,长安不解气的又补了几下,直把宝剑当成杀猪刀来用,看得萧逸眼角直抽。
彻底断气后,兔子精的双眸慢慢暗淡,绿光渐渐微弱,最后消失,除了比普通兔子略大些外,并无任何特异之处。
“这就好了?”
嗓音干哑的上前询问,回想之前种种离奇的经历,萧逸恍惚间甚至有种自己在做梦的错觉。
鬼门关,黄泉路,秦广王,孽镜台,忘川,奈何桥,会飞的纸鹤……
还有最后,意外显灵的地藏王菩萨。
“被我们破了幻境,它也受伤不轻,你没瞧见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吗?”
虚脱般的滑坐在地,长安呈大字型躺在茵茵的草地上,彻底不想动了。
这处是精怪给自己选的福地,虽与十里村相隔不远,风景环境却有如云泥之别。
虽然已经秋天,可此处仍有鲜花盛开,馥郁的馨香随着夜风习习飘入鼻端,令人身心俱都放松下来。
非但如此,不足百步处还卧着个波光粼粼的清澈小湖。银白的月光流泻其上,倒映着天上的璀璨星子,闪闪烁烁,碎银一般流光溢彩,宛如一个漂亮的小型夜空。
帝都的九月向来寒凉,这里却丝毫没有冷意,春末夏初似的宜人。除了这周围的树木挡风外,长安猜测,周遭八成还有个温泉,说不定这湖也是温的……
精怪不忧红尘,到底比人会享受。
浑身的骨头散架一样疼,她仰头看着明亮的星空,好半天都不想动。
萧逸也没好多少,但他没有与长安一般大咧咧的说躺就躺,只是背靠大树屈起条长腿,少了几分尊贵淡漠,难得多了些潇洒落拓。
时值中元节,明月缀在天际,他盯着看了会,舒服的喟叹一声:“我们走?”
到底有过这遭经历,他的语气也多了些亲昵,再没有之前的疏离。
躺在地上装了会儿死,长安突然揉揉肚子,“腾”的坐了起来:“你想不想吃烤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