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拂三十年,元嘉帝十二年,夜。
浓重的夜色里,有人雪衣白袖,眉目冷冽,施施然地坐在上座,云淡天高地算计着江山舆图,平静地道,“暂且如此吧。”
幕僚恭敬地应了声,又有些忐忑地问道,“少主,您是准备再回去她身边吗?”
那人的眼神微微柔和了些许,漾起了浅浅的笑意,“自然。”
幕僚有些无奈,“可是外面的人对您的评价都很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在依附于她。”
他低低一笑,“管那些俗人言语做什么?都八年了,不差多几年。”他的话甫一说完,便挥了挥衣袖走了出去,消失在了夜色里,连带着那抹白色。
而此刻的元天门下,正有一台轿子缓缓地抬了出去,轿子里面坐着当朝的长公主和秦安公主。长公主凤白笙着紫色烟罗裙,头上戴着一对蓝色的珠花,正听着秦安公主凤佩於说话。
“沧州州牧今早上疏,说是在沧州东光发现了前朝承和帝的墓穴。”凤佩於面色一沉,拉着凤白笙的手,“你怎么看这件事情?”
凤白笙掀开帘子,夏夜的微风轻柔地抚上她的脸颊,她慢悠悠地道,“我能怎么看,估计就是要拉我去监墓了。”
“凤曾忆她娘临贵妃肚子怀了个龙嗣,可能是男孩。而父皇如今只有三个孩子,还都是女儿,对临贵妃肚子里的孩子看得很重。你是长女,又是先皇后所生,若是没有这个孩子,自然是你登基。”凤佩於井井有条地道,“如今只怕父皇认为你要和临贵妃的孩子抢皇位了。沧州监墓倒是个好借口,可以把你打发得远远的了。”
凤曾忆是当朝的三公主,也是元嘉帝最宠爱的女儿。坊间皆传这凤曾忆天真烂漫,最是少女心性,人畜无害,只是这此间是否如此,倒是不得而知了。
凤白笙无奈地耸耸肩,眼眸之中闪过一丝冷意,“父皇一直在防着我,你也是知道的。按理说我今年十八,按照大拂的情况,正可成亲。我和唐长晚是娃娃亲,皇爷爷定的亲事。但是父皇一拖再拖,只怕也是担心唐家成为我的后盾。”
她放下了帘子,心平气和地坐好,“所以这监墓的事情,自然落到我头上。也罢,算是去沧州逛逛吧。”
凤佩於叹了口气,“这算是个什么理啊?堂堂嫡长公主,十岁出宫建府,被迫离宫,虽然这是先皇后的意思,为您考虑,可要不是他们欺人太甚,先皇后也断断不会委屈求全都这个地步啊!”
先皇后说的便是凤白笙的母亲。她的母亲在她十岁那一年去世,死前外祖父的家被抄,死后哀哀黄土埋下身躯,这一生也算过了。而凤白笙的父亲元嘉帝,照旧日日歌舞升平,临贵妃和凤曾忆母女极受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