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扬道:“陛下九五之尊,又岂能让臣子训导?”
“你说的是。”赵郢凉凉一笑,将手中鱼食放回盌中,“传。”
三人入殿稽首,赵郢照例免礼赐坐,王邕正色道:“陛下今日何故误朝?”
“夜里睡得不好,晏起了。”赵郢作势以手轻抚额间,做出十分疲惫的样子。
“臣听闻陛下近些日子夙夜歌舞,是否有沉溺玩兴之过?”王邕素来言语直白,当着众人之面亦敢诘问皇帝。
赵郢淡淡一笑,以手撑头道:“朕不过多看了几场歌舞,大将军便如此生气。百官皆有沐休,天子亦需适时休憩吧。江扬,你说呢。”
江扬谄媚一笑道:“陛下所言极是。”
“陛下!自古贤德之君皆勤政不辍,而昏庸之主则醉生梦死……”杜安道。
“大司农慎言!”江扬喝道。
“汝是甚物,这哪有你说话的份!”杜安斥责江扬道。
“尔为司农,言路之事还待御史向朕禀说罢。”赵郢淡淡道,颇为回护之意。江扬得意一笑,头颅昂的更高了几分。
“陛下,臣等乃先帝所命辅佐大臣,对陛下有辅弼之责。”许光道。
“望陛下亲贤远佞,莫为天下笑也。”杜安道。
“够了!”赵郢扬手止言,“诸位爱卿先回罢,朕累了。”话罢拂袖离席,江扬望着三人的怒容得意洋洋,紧随其后。
三位辅佐或怒或叹,王邕脸色直直涨得猪肝色,气得胡须颤抖不已。
杜忠向三位大臣见礼,杜安斥道:“逆子!何不尽心服侍陛下!”
杜忠并未看他,淡淡道:“今处宣室,唯见君臣,不闻父子。三位辅佐还是先请回吧。”
“你!”杜安看着这个与他七八分像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但这是宣室殿,杜忠好歹也是侍中,实不好当众教子,待他沐休回家,定会将他绑起来狠狠给一通家法。
三人悻悻离去,杜忠负手叹息,他又能做些什么。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他与陛下的兄弟情谊,正一点点被拆分,不由他人,只由自身。
他忽而苦笑,本属君臣,又有什么兄弟情谊。
如今赵郢不需他时常陪侍,他忽然多出了许多闲暇时间,多得让他心慌。
不知不觉,他走到曲池边,水中倒映出他长身玉立,翩翩公子的模样。他别首,不愿多看自己一眼。慢慢取出腰间笛管,送到唇边悠悠吹出曲调,吹得正是《青蝇》(1)一篇:
营营青蝇,止于樊。岂弟君子,无信谗言。
营营青蝇,止于棘。谗人罔极,交乱四国。
营营青蝇,止于榛。谗人罔极,构我二人。
一曲终了,传来一声娇语:“侍中好雅兴。”